晚秋银杏叶

【自娱自乐 （成都）美篇号 2289626】

金甲辞高树，翩翩下玉墀。

风裁千扇薄，霜染一庭痴。

覆地成新毯，栖肩作故知。

莫嫌秋色老，犹有未凋时。

　　深秋的银杏叶总爱把告别演成庆典。当它们在某夜突然集体叛离枝头时，整条林荫道便铺满了打翻的日光——不是零落的黄，而是熔金般的稠，仿佛树梢积攒了三季的阳光，终于决堤。

　　最动人的是逆光时的模样。薄如蝉翼的叶肉被晨雾洇湿后，经络便显出琥珀色的毛细血管。风起时，万千小扇子齐齐翻动，将空气滤成蜜色。偶有倔强的叶片不肯坠落，在枝头蜷成镀金的铃铛，摇着只有寒蝉才懂的寂寥。

　　环卫工总在清晨来扫落叶。竹帚过处，那些金箔便簌簌聚成浪，露出底下青石板路上湿漉漉的吻痕。有老妇人弯腰拾起完整的叶片，夹进《圣经》扉页，让人想起敦煌藏经洞里那些被经文压平的千年银杏。

　　树根处最是惊艳。层层叠叠的腐叶间，新落的与旧年的正在完成交接仪式——鲜亮的明黄覆在褐斑遍布的老叶上，像年轻的舞者踩着前辈的脊背谢幕。蚂蚁们列队搬运叶脉里的最后糖分，而某片叶子背面，蜗牛正用黏液书写银色的墓志铭。

　　站在树下久了，会错觉时光有了实体。那些飘摇的叶片何尝不是时间的鳞片？此刻它们正以每秒五厘米的速度，为大地织就一件缀满金线的寿衣。而树梢最高处那枚孤叶，多像沙漏里将落未落的最后一粒金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