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回汾州之一

曾经沧海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梦回汾州</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第一节</span></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郑子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我热爱汾阳,她虽不是我的出身地,但却是我魂牵梦绕的第二故乡,倘若有人问我(晋东南人除外),你的家乡是哪里?我就会不加思索地告诉他,我的故乡是汾阳。</span></p> 汾阳是个大地方。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老旧的骡车图片,其特点是木轮的圆边包有铸铁。所以旧式的石条路都留下了深壕凹,而原本与地面平齐的土路,后来都变成了一人多深的壕沟,骡车所过,尘土扬天。我从老家村里进沁县城时,坐的就是这种骡车。</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类似子洪饭店那样的旧饭店图片。</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旧饭店店堂图片</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二、子洪口打尖</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冬日的早晨天亮得晚,时近早晨六点,天还是黑洞洞的,父亲领着我们赶到汽车站,坐上敞篷大卡车向前路行去。天黑漆漆的,汽车在颠簸不平的公路上行驰,透过车篷缝隙,只看到车旁不时闪过的树影和不远处起伏不平的山峰;走了很长时间,天渐渐明了,这才发现汽车一直行驶在山谷之中。这道山谷十分荒芜,山坡上几乎不见什么树木,只有稀稀落落的山草和灌木丛,显得有些荒凉。在汽车无休止的颠簸中,我不知不觉地睡着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也不知睡了多少时间,忽然听到父亲叫唤我们,“孩子们,醒醒,下车吃午饭了。”我睡眼惺忪地睁开眼,父亲便把我和五妹抱下车,只见乘客们纷纷向路边一幢建筑走去;定睛看时,房门顶上挂一块牌子,写着“子洪饭店”四个大字。公路边还停着另两辆大卡车,大概也是停在这里“打尖”的长途车吧?跟着父亲走进店里,只见店堂里己经挤满了人;厨窗外排着一长溜买饭票的人,饭堂里摆着的七八张饭桌上也已经坐上了人;有三四个胸系围裙,臂戴袖套的姑娘在饭堂里穿梭来走,在己经坐满人的饭桌旁一边询问客人所需菜名、数量并在小本子上记下来,一边操着尖锐的嗓音高声向厨房报上菜名:“肉炒面,一大件三小件喽!”,“素炒面,三大件喽!”,“肉炒面,一炒一带!”,“蛋炒面,四大件!”。</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一时,饭食纷纷端上桌来,我一看,原来饭店里的饭食就是肉炒面、蛋炒面、素炒面三种。赶路的行人,旨在填饱肚子,增加能量,并不是来这里享受的,所以饭店里主要准备的就这几种面食。到饭口当时,过客纷至,你想点些菜肴,饭店实难于应付。第一次进饭店,才知大件就是大碗,小件就是小碗。一炒一带是什么?问父亲时,才明白是炒两碗面放一份肉的意思。父亲给我们买了三大一小四碗肉炒面,我虽小,但半大小子,吃杀老子,被汽车颠了三四个小时,肚里早没食了,一大碗面狼吞虎咽就吃下了肚,比谁都快。</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我平生第一次在饭店里吃饭,第一次见子洪饭店,第一次吃炒肉面。那饭真香,不是我平常知道的扞面、揪片和擦圪斗、抿圪斗,而叫“刀拨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子洪,地当从上党盆地穿越太岳山进入汾河河谷的谷口要冲,从太原、晋中到长治地区或从上党到汾河谷地,子洪都是必经之地,所以子洪饭店十分重要。长大后,我多次到晋东南,发现子洪饭店己成为全国供销社系统的一张名片;以优质服务,文明待客蜚声全国。客人来店就食,不仅受到宾至如归的热情招待,客人吃饭之暇,饭店服务员还要献上文娱节目,唱歌、跳舞、说快板,给旅客带来旅途的欢愉。</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而今国家大搞交通建设,交通四通八达,从太原、晋中去晋东南,己有两条高速公路,子洪谷旧道也该没落了吧?子洪饭店又是什么情况?就不得而知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摆渡是一个几近消失的事物,可能在个别交通不便的地方依然存在。这是网上下载的摆渡渡口的图片。</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这是尚存的摆渡船图片,其船比较轻便,只能摆渡少量的人与小车,我们过义棠渡所乘的摆渡船比这则又大又笨重,可以摆渡重数吨重的大型车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义棠渡口的西岸西南处有山,山上有塔有庙,与河东的介休义棠镇遥相照应,并与义棠渡附近的汾河石桥留下了“修桥为母敬孝,杀僧为父报仇。”的传说。</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三、渡 汾 河</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子洪饭店打尖后继续坐车前行,山谷渐次开阔起来,可以看到公路左侧的沟下是一道蜿蜒向前的河道;河道依偎着雄伟的山峦,山麓处山林隐约,村庄宛在,虽在严冬季节,林梢处仍见似有若无的绿意,山腰上则山岚缥缈,大地生机勃勃,展现出与子洪道中截然不同的景致。父亲告诉我,这里正是子洪谷口,出了子洪口就进入晋中平川,距汾阳就不远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如父亲所说,汽车出子洪口不久,就向南转了一个大弯,笔直地向南行去。这时的天地,天也宽了,地也阔了,汽车不再像子洪道中那样起伏颠簸;公路两侧挺立着两排笔直的杨树,东面的太岳山隐约一线,西面则一望无际,都是平展展的平原大地;一块块土地像人为画下的方块,一座座村庄也显得整齐有致,尚未返青的麦田在尚末完全融化的冰雪覆盖下,或隐或现地展示着墨绿的生机。这一切引起天然好奇的我的兴致,我问父亲,“爸爸,汾阳还有多远?”(我们那里称父亲叫‘大’,称母亲叫‘娘’;因为父亲常年在外,我们也早学外地人改呼‘大’叫爸爸了。)父亲告诉我,“快了,快了,过了祁县是平遥、介休,再经过孝义就到汾阳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汽车飞快地行驶,大地像走马灯似的旋转,我也不停地在思索想象,爸爸说汾阳是个大地方,这大地方是什么样子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半下午时分,汽车来到一条大河边,司机跳下车来,招呼旅客下车。父亲把我和五妹抱下车来,我边顿足活动一下长时间坐车麻木了的腿脚,边打量周围的情势。只见河宽约十几丈,河岸是大石条砌筑的齐整堤岸,河水不急不徐地向下游流去,因河水阻隔,汽车到此便无法前行。我见下流头远处似有一座石桥,我弄不清汽车为什么不从那座桥上开过去。便问父亲这是一条什么河?汽车为什么不从下流的石桥开过去而要停在这里?父亲耐心地告诉我,“这条大河叫汾河,是山西最大的河,汾河南流最后流入黄河。这个地方叫‘义棠渡’,南面那座石桥是古代修的,桥面窄,汽车开不过去,而且汽车太重,怕把桥压塌了。汽车停在这里是等对面的‘摆渡’过来,再把汽车和人摆过去。”我随着父亲的指向朝对岸看去,只见河中有一只像大木箱子一样的东西,(那时我没有见过船,更不知什么叫摆渡。)箱顶四角站着四个人,手把着撑在河中的木杆,好像很吃力的样子,大木箱缓慢地向这边移来。父亲告诉我,“能在水中载人和货物行驶的叫船,这东西叫摆渡,只管把东西由这岸摆到对岸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等了一会儿,摆渡终于摆到了岸边,只见摆渡的平面略高于堤岸?,摆渡人上岸将两块宽木板凳到摆渡上,再指挥司机将汽车开到摆渡上,先将汽车摆到对面去。然后再返回来接岸上的旅客,一来一往,用了好长一段时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乘摆渡过河是我平生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因为大姐、二姐都在运城上学、工作的缘故,所以我到汾阳后,每年的假期都要到晋南去看她们,每次来回都要经过义棠。那时的汾河好大呀!正像电影《我们村里的年轻人》主题歌唱的那样“汾河流水哗啦啦,阳春三月看杏花……”,义棠镇一带风光秀美,有山有水,镇对面有山,山顶有庙,庙中有宝塔,并且有民间故事传说。每过义棠渡总能引起人无限遐想,唯一不同的是,1955年去运城时,汾河上己建起了公路桥,过汾河再不用乘摆渡了。遗憾的是,由于人类过度地开发利用,汾河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变成了干渠,再没有那时清澈诱人的哗哗流水了。近年来各级政府虽然加大了对汾河的治理保护,但仍未全部开通,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汾河历史的原状。</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大致如五十年代汾河的状貌。那时河水清澈如镜,流水哗哗,两岸蒹葭苍苍,鱼跃鸟飞,舟船往来穿梭,风光十分秀美,本是三晋大地一条亮丽的凤景线。</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如图为汾州民国时北门外城墙老照片,高大而雄伟。《汾州府志》载,府城周长九里十三步(约4522米)、高四丈八尺(约16米)。1953年我去汾阳时,府城和城外五个关城的城墙都完好存在,只是城上的城楼都消失了。图中城上的城楼为府城东北角的角楼。</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如图为汾州民国时北门外城墙老照片,高大而雄伟。《汾州府志》载,府城周长九里十三步(约4522米)、高四丈八尺(约16米)。1953年我去汾阳时,府城和城外五个关城的城墙都完好存在,只是城上的城楼都消失了。图中城上的城楼为府城东北角的角楼。</span></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四、汾阳是个大地方</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乘摆渡船过汾河后,汽车又前行约两顿饭多光景,父亲对我说,“孩子们,快看,汾阳城到了。”顺着父亲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地平线上出现一座城垣。在汽车的行进中,城垣越来越高,越来越大,终于直抵汾阳城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回看清楚了,城墙好高好大呀,竟有五六层楼那样高。城墙顶部还建成一长溜整齐的凸出凹下的结构,每个凸出部还留有一个方口。(当时不知,后来才知道,那原来叫垛口,是古代守城士兵瞭望和射击的地方。)城墙也不是笔直的,而是每隔一段就突出一个与主墙等高的凸字形墩台,听说叫做马面。我惊叹不已,城墙竟然是这样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汽车在城下折了个弯,顺着城墙的走势向前行去。(为了叙述的方便,以下便根据我后来才明白了的实际情况进行叙述。)前行不远,汽车经过汾阳城南门,沿着城墙继续前行,不久即转过雄伟高大的城墙西南角,转到了汾阳城的西面,之后便很快到达西门。</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汽车拐弯进入西门,原以为穿过门就进到城里,不想西门是两道门,有外城门、内城门之别;两门之间是一个小城叫瓮城。我们进来的外城门并不是原来的城门,而是解放后为了出入的方便,在城墙的正西打开的一个豁口;真正的外城门却在瓮城的南面,它与内城门上还留着巨大的门扇未曾卸下。后来才明白,这种有瓮城、马面、护城河、城楼、角楼、敌楼、垛口等等建筑都是为了瞭敌、御敌以及政治象征等功能而设置的。古人的智慧哪是我这个山沟里出来的孩子所能理解的?仅仅一座城墙就令我惊叹无已,脑子里充满了疑惑。</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汽车穿过西门,进入汾阳城的西门街,只见街两旁店铺林立,有的插着招子,有的挂着牌匾,家家窗明几净,有的店铺中可看到琳琅满目的商品,汽车一晃而过,也不知卖的是什么。街肆上行人络绎不绝,来来往往,充满了生活气息。</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西门街再前是鼓楼西街,快到鼓楼底时,(见附注:鼓楼和鼓楼底。)街上越发热闹起来;只见街两旁檐下有摆摊叫卖的商贩,摊上摆着的有卖花生、瓜籽、干果食品的,有卖油酥饼子、枣儿饼子的;有卖油条老豆腐的,还有生着小火炉拉着风匣(风箱)卖醪糟的;与此同时还听到忽沓忽沓的拉风匣声和叫买各色食品的吆喝声。</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正在奇怪这一带为什么如此热闹时,汽车忽然拐了个弯,驶进了路北一个很大的场院中停下来。场院中停放着好几辆汽车,有一个臂戴袖章手提喇叭筒的人走上前来高声呼喊:“汾阳汽车站到啦,请旅客们下车,准备剪票出站!”我才明白,原来这里是汽车站,才会有这许多招俫生意的商家。</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汽车站在一个很大的长方形场院之中,院中最为醒目的是最北边有一个绿瓦红柱的华美大戏台。戏台的主体是一个五开间硬山顶式建筑,外接一个顶部中心有半圆形隆起的歇山顶抱厦,檐下横梁下有五彩描画的精美雀替;戏台两边则竖立着两座扁长方形音壁;整个看起来华美端庄大气,比我们家乡故县镇的戏台威风多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来在汾阳住久了,常听人说那叫红楼台。我以音传讹,从不知这种叫法有什么不对。前些年写过一篇介绍这座戏台的文章,说它叫红楼台;不意有老一辈知情者对我提出了批评,说它不是红楼台,而叫“洪炉台”(见注解:洪炉台)。</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因为有这座戏台和这么大个场所,汽车站搬出城外后,这里常用作集会、唱戏、正月里闹红火和跑马卖解、演杂技的场地。</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场院西部靠北有一座院落,东西两面各有厢房四间;正北为二层,下层有窑洞三间,二层为两间瓦楼,檐牙高翘,老远即见,与场院的“红楼台”形成很好的搭配。这所院落是汾阳运输公司领导和干部们工作的场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临街的车站门西侧有一座条式敞窗的四开间西式洋房,东面一?间隔为售票室,西面三间为候车室;地面是平整的大石板铺就,光滑如镜,撒上滑石粉就可翩翩起舞。那时汾阳没有专门的舞场,候车室就成了汾阳文化人们潇洒的场地。每到周六,就有汾阳医院医生、护士,汾阳中学的教师以及汽车公司的部分干部相约来此联谊跳舞。這些当然都是我后来才知道的,那時我一个山里蠢娃,懵懵懂懂,只是觉得一切都新鲜好奇。</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从候车室的后门出去,是一块空地,北部紧靠前述的那座院落的南外墙,修了花坛花池,南面是一块空地,东边筑有矮墙,留一小口,作为旅客出入的剪票口。</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场院的东边有高墙与外部相隔,墙外也是一处深宅大院,用作汾运?干部职工宿舍和办公场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话又扯远了。当天到站下车后,父亲将我们姊妹仨领到场院西北边那所办公大院,领进他办公的财务科。室中摆放着三组对摆的办公桌;地下有一个铁炉子,炉盘顶坐着一只铁皮茶壶,炉盘一角留有一个出烟口,上面安着铁皮烟筒,垂直向上快到顶棚,而后又转为横向从窗户上方的圆玻璃口中插到室外。地下堆着一些我没见过的灰蓝色炭块,父亲说那叫蓝炭(就是焦炭,汾阳人叫它兰炭)</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我们进来时火炉是蒙着的,但室内却暖东东的。父亲从炉子侧面拽出一条有尖形弯头的火柱,将火柱弯头从炉子下面的圆孔中插了进去,搅拗了几下,升向室外的烟筒口便冒出了青烟;不一时炉中的兰炭渐次红了起来,茶壶也发出了响声,响声越来越大,炉中的火越烧越旺,壶中的水也沸腾开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将水灌入竹皮暖壶,并拿了大茶缸,沏了茶;一边对我和五妹说:你俩先烤烤火,暖一暖,我和你三姐给你们买好吃的去。</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不一时,父亲和三姐回来了,三姐用一个大盆子端着醪糟,父亲用报纸包着一摞饼子;父亲将饼子摊在桌上,有圆的还有椭圆形的,(这个形状,我那时是认得其形,叫不出其名)掰开吃才知椭圆形的是枣儿饼子,这我看得出;圆形的叫油酥饼子,当然这是父亲告诉我的。在温暖如春的办公室里,我们喝着醪糟,就着饼子,吃得满头大汗,一天的旅途疲劳也消失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吃饱、喝足、消乏之后,父亲才带领我们回到他回沁县前已经给我们准备好的新家。</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整个一整天,我都处在亢奋之中,所见、所闻、所吃、所喝都是我从没有经见过的。睡在新家的炕上,我久久不能入睡,父亲说,汾阳好!汾阳是个大地方。今天所见,汾阳果真大呀!这个大地方还会带给我什么惊喜呢?我的新生活将是什么样子呢?</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在辗转反侧中,不知什么时候,我才进入梦乡。</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本文所述,皆是极为普通的庸俗细事,所以不厌其烦地叙述,旨在说明那时的山村与外面的世界,城市与乡村之间的差别。刘姥姥进荣国府,成为贾府人的笑料,只有初到汾阳的我,才觉得刘姥姥才是真实的存在)</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未完,请看下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2px;">注释:洪炉台</b></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洪炉台即取名洪炉的戏台。</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洪炉,本义指大型火炉。《后汉书》有“鼓洪炉,燎毛发”之说。</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洪炉台由山西土皇帝阎锡山首创。抗战时期,阎锡山在山西吉县的“克难坡”山西省政府、第二战区司令长官总部驻地开辟了一个广场,广场上建了第一座“洪炉台”,用以训炼干部;并亲自拟定十二字“训令”,让每一个接受“洪炉训练”的人都接受一次脱胎换骨的“炉炼”,以统一语言,统一行动。在当时是有进步意义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抗战胜利后,阎锡山搬回太原。解放战争开始后,阎为了反共、清共,在督军府内建了一座最大的“洪炉台”,并在省内开展了一次骇人听闻的“三自传训、自白转生、乱棍打人的政治运动”。</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三自传训即自清、自卫、自治的反动政策核心。</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自白转生即逼迫民众坦白与共产党的联系,清除所谓‘伪装分子’。‌‌</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乱棍打人‌即强迫群众持木棍群殴‘可疑分子’,致死率极高。‌‌</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还推行了联保制度‌,即推行‘十除一、一变九’计划,每十人中必杀一人以震慑群众。‌‌于是敌占区各县纷建洪炉台,运动中出现了惨酷迫害群众,乱棍打死无数群众的现象,尤其是平遥、太谷、文水更是重灾区,发生了一日内打死上百人、数百人的惨案。</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如图:汾阳城内的洪炉台就是那时建的,图中的照片上有“汾阳县民卫军干部集训全体职学员毕训摄影纪念”字样,可能是阎匪培训反共骨干的一次毕训纪念的照片。</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color:rgb(237, 35, 8); font-size:20px;"> 汾阳城内的洪炉台在解放后将其用作政治集会、群众娱乐的场所,也算是废物利用了。</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如图为建于原山西省督军府内的全省最大的洪炉台,当时就是为了培训反共骨干干部而建的。</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37, 35, 8);"> “三自传训运动”十分惨酷,所以也有人把洪炉台叫作“烘炉台”。</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