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中国人爱吃,也会吃。</p> <p class="ql-block"> 就说吃面条吧,吃法可谓五花八门,归纳起来大致分为汤、炒、拌、焖四大类。全国各地莫不各擅其长,各尽其妙:新疆拉条子,兰州拉面,陕西油泼面、河南烩面、山西刀削面、四川担担面、重庆小面、武汉热干面、杭州片儿川、苏州奥灶面,延吉冷面……数不胜数,当然,其中定然少不了老北京的炸酱面。</p> <p class="ql-block"> 这里要聊的则是北京人喜爱的另一种面食:打卤面。严格上讲,打卤面并非北京独有,北方多地亦有之。上世纪三十年代,李家瑞《北平风俗类征》里介绍:</p> <p class="ql-block"> <b>打卤面:南方食面,虽鸡鸭汁,必取清澄,故有提汤之法,宜细面;北俗多尚卤面,必以浓汁,谓之打卤面,细亦非所贵。</b></p> <p class="ql-block"> 其实,不光北方打卤面,江浙一带的浇头面也有勾芡的,只是南方勾一层薄芡,北方更讲究浓汁。在明中晚期玉米、马铃薯传入中国以前,勾芡的原料之一便是芡实,俗称鸡头米。</p> <p class="ql-block"> 为什么北京人尤看中打卤面呢?因其旧时常见于婚庆、寿宴等民俗仪式场合,有别于炸酱面的日常大众化。老舍先生小说《牛天赐传》中打卤面不仅隆重登场,还展现出其对于人生的意义:</p> <p class="ql-block"><b> 天赐的生日有两项重大的典礼,一项是大家吃打卤面,一项是抓周……四虎子对打卤面有种特别的好感,自要一端起碗来就不想再放下……因为他舍不得停止吸面的响声;卤面的响声只能和伏天的暴雨相比,激烈而联贯。至于牛老者呢,他目下以为卤面高于一切——一个人有面吃,而且随便可以加卤,也就活得过儿了。</b></p> <p class="ql-block"> 情景喜剧《我爱我家》中来贾家做客的亲家母何老太太吃不惯米饭,吩咐小保姆为其下碗面条:“<b>打卤面不费事,弄点肉末,打两鸡蛋,搁点黄花、木耳、香菇、青蒜,使油这么一过,使芡这么一勾,出锅的时候放上点葱、姜,再撒上点香油,齐活了!</b>”</p> <p class="ql-block"> 剧情体现出北京人的幽默感。做打卤面怎么可能不费事呢,仅就何老太太所言便可窥知一二。讲究的人家改放火腿、鸡片、海参,就成三鲜卤了。</p> <p class="ql-block"> 生于上世纪六十年代末、于胡同大杂院里长大的我对于打卤面的认识较晚。一来,彼时大多数普通家庭很少会给小孩过生日。即便过,煮个鸡蛋,或者热汤面里卧个鸡蛋,仅此而已。二来,物质匮乏,肉类、鸡蛋,甚至花椒、大料都需凭票、凭证限量供应,打卤面无疑是一种奢望。自己第一次吃打卤面的记忆已模糊不清,大致是在十几岁以后,不过也自此爱上了这口儿。</p> <p class="ql-block"> 依个人而言,岳母做的打卤面最为好吃!只是平常难得享用,唯家中有人过生日才能一饱口福。岳母是沈阳人,幼时随家人来京。她做的打卤面兼有两地口味。前些年身体好时,面条自己擀,口感尤为劲道。打卤当天,一清早将黄花、木耳、干口蘑用清水泡上。下午,将泡好的食材清洗干净,控水待用;一斤左右肥瘦相间的五花肉带皮整块放入锅中用开水焯一下。锅中换入清水,放葱、姜、大料、五花肉,将肉煮至七成熟(筷子可以扎透),捞出切大片,重新放入锅中,同时加入黄花、木耳、口蘑、鲜豌豆,适量酱油,继续煮。待肉片煮熟,味精、盐提鲜提味,勾芡前还要放入面筋,最后将鸡蛋打散均匀撒入即大功告成(北京做法会再放几滴香油,最后把滚烫的花椒油泼在卤上)。吃时,半碗过水面条,浇上半碗色泽红亮、咸鲜味美的卤汁,需大口秃噜着吃,才叫一个过瘾!有没有点老舍笔下“活得过儿”的感觉,那就因人而异啦。</p> <p class="ql-block"> 单位食堂有时亦提供老北京打卤面,做法地道。一位来京多年的湘籍同事在我的推荐下首次品尝,食后赞曰:好吃!</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