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杨礼赞(篇三):纵然死去 依然坚强

儒释道

如果说,秋日的胡杨是一场生命的盛大狂欢,那么,直面一片死去的胡杨林,则是一次对灵魂的无声拷问。这里,色彩被时间抽离,只剩下灰与黑的基本构图;声音被风沙吞噬,只余下旷野的、巨大的寂静。生命已然退场,但一场更为深沉的生命戏剧,却刚刚拉开帷幕。 它们的身姿,被最后的痛苦或风刃定格成各种诡异的形状。有的仰首向天,干枯的枝桠如绝望的祈祷,伸向那片从不回应的蔚蓝;有的佝偻着身躯,仿佛在生命的最后一刻,仍试图护卫身下的一捧沙土;有的则从中断裂,巨大的残骸砸向地面,激起历史的尘埃。它们的皮肤,被风沙打磨得如冷硬的骨骼,光滑而锐利。阳光照在上面,不会被吸收,只会被冷冷地反射,像兵刃的寒光。 没有绿叶,没有生机,只有这些兀立的、不肯倒下的“遗骨”。<br><br> 然而,就在这绝对的死寂之中,一种比生命本身更撼人心魄的力量,正磅礴地弥漫开来。死亡,并未战胜它们,反而成全了它们最后的、也是最极致的坚强。倒下,意味着融入与消解;而站立,本身就是一种宣言。它们用这种至死不倒的姿态,与时间进行着一场漫长的、沉默的对抗。风,可以剥去它们的华服;沙,可以掩埋它们的足迹;死亡,可以夺走它们的呼吸,却无法命令它们躺下,无法让它们那高傲的脊梁,对这片它们曾与之搏斗一生的土地,做出最后的屈服。 这是一种何等惊心动魄的坚守!它们像一群全军覆没后,依旧持着断戟、拄着长枪,屹立在战场上的武士雕像。它们的坚强,不再是生长时的动态进取,而是一种静态的、绝对的、与宇宙规则抗衡的意志。这意志,让死亡也显得苍白无力。 站在它们中间,你会感到时间流速的减缓,甚至停滞。千年之前,它们也曾绿叶婆娑,庇护着丝路上的驼铃;千年之后,它们化为不朽的雕塑,依然在守护着某种永恒的信念。它们的存在,超越了生与死的简单二元。生命的意义,在此被极大地延展了——活着,固然要如秋日胡杨般绚烂;而死,亦要如这枯木般,保持着最后的尊严与形状。 这死去的胡杨,是一部用身躯写就的无字《离骚》。它不言语,却诉说着关于坚韧、关于风骨、关于不屈的全部内涵。它告诉我们,坚强,可以不是高歌猛进,而是沉默地站立;辉煌,可以不是金碧辉煌,而是在最深的绝望里,守护住最微茫,也最崇高的——生的姿态。 纵然死去,依然坚强。这是胡杨留给世界,最后,也最永恒的训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