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高尔夫故乡的风

戴奇林

　　英伦之旅，时时感受到这个古老国度独特的气息。当我们驱车前往圣安德鲁斯，晨雾里飘着苏格兰的风笛声，迎面吹来的是高尔夫故乡六月海边凉爽的风。

　　这座藏在中世纪石垣间的小城，曾是苏格兰国王的宗教圣地。漫步在圣安德鲁斯大教堂遗址，石板路蜿蜒穿过古老教堂残存尖顶的阴影，阳光和风从残壁的窗口穿过，幸存的断垣残壁让人可以想象大教堂在毁坏前的雄伟和壮观，更能让你体验到历史的悲壮与沧桑。

　　这个小镇上有一所在英国排名前三的古老大学：圣安德鲁斯大学。这座早于中国紫禁城建立的大学，庄重而典雅。安静的校园内学生们正在上课，不便进去打扰。在校园草坪边上的花坛里，我第一次拍摄到非常漂亮的花—鲁冰花。

　　圣安德鲁斯更藏着一个奇妙的秘密：它是高尔夫的故乡。当我来到圣安德鲁斯皇家古老的高尔夫俱乐部，一个非常漂亮的高尔夫球场出现在眼前。因为高尔夫球运动诞生于此，所以高尔夫的规则也是这里制定的，这里被公认为世界“高尔夫之家”。

这个古老的高尔夫球场似乎还飘着几百年前牧场的青草气息，让人忍不住好奇：如今象征着绅士风度与高雅格调的高尔夫，究竟是如何在这片土地上萌芽的？

　　别看现在打高尔夫显得十分高雅，成为被精英圈追捧的时尚运动，可它的起源却俗不可耐。中世纪的苏格兰牧羊人，终日与羊群为伴，旷野无垠，时光漫长到令人厌倦。传说最早是两个牧羊人实在是觉得无聊透顶，便提出用赶羊的木棍，看谁能把羊粪打进前面的洞里。一下子让苦闷的牧羊生活变得生动起来，一种前所未有的乐趣弥漫开来。慢慢的其他的牧羊人也跟着学，后来就看谁用赶羊的木棍把石子打得远打得准，渐渐演变成牧场里的快乐游戏流传开来。

　　无聊并不是牧羊人特有，追求快乐也不仅是穷人的愿望。这项运动慢慢的传入了贵族和皇室，那些贵族和皇室人员当然不会用赶羊的棍子去击打羊粪和石子。就将这项运动各个方面的品质全面提升了，才有你现在看到的高雅的高尔夫运动。贵族们嫌弃羊粪与石子的粗陋，用精致的球杆取代了赶羊杖，将白色的高尔夫球打磨得光滑圆润，在修剪如地毯的草坪上开辟出规范的球场。打高尔夫的规则和礼仪被不断完善，着装被赋予格调，曾经的牧场嬉戏，终究演变成了优雅的运动项目。如今漫步圣安德鲁斯的老球场，绿草如茵，沙坑错落有致，很难将眼前的精致与牧羊人的戏耍联系起来。可若细细端详，那些起伏的草坪不正是牧场的身影，提杆行走时亦透露出几分赶羊时的舒展与洒脱？

所以，你在英国看到的牧场就像高尔夫球场，反过来你在其他地方看到的高尔夫球场就像英国的牧场。这一点都不奇怪，因为高尔夫的起源就是在牧场。

击打羊粪俗不可耐，打白色的高尔夫球却高雅极致。这俗跟雅之间隐藏着天地间的一种神秘的关系。很多事情没俗的开端，则没有雅的结局。而雅的气质一旦形成，就会忘记那些俗的基因。羊粪与白球，木杖与球杆，牧场与球场，看似天差地别，实则是同一段生命的不同姿态。就像世间许多美好，最初都带着朴素的底色。诗词源于先民的劳作号子，书法起于古人的记事符号，就连那些高雅的艺术，究其根本，都离不开生活的烟火气。于是，便产生了雅俗共赏这个词。可偏偏有人一旦沾染了“雅”的气息，便急于割裂与“俗”的关联，仿佛唯有彻底遗忘俗的过往，才能彰显当下的高贵。

　　高尔夫是这样，人也是这样。很多进城三代之后高雅之士，忘记祖上亦是下大力、流大汗的农人。乡村的一切美好，农事的无限诗意，在他们的眼中，已变得粗俗不堪。而人一旦忘记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就会迷茫自己要到何处去。因为任何事物和任何个人的发展都是由过去、现在、未来构成，如果把过去割裂开来，现在和未来将是无源之水、无本之木，其结果可想而知。

离开圣安德鲁斯时，雾已散去，阳光洒在老球场的草坪上，泛着温柔的光泽。微风中飘着剪草后的清香，一切都是那样宁静平和。此刻再想起高尔夫，心中少了几分对“高雅”的敬畏，多了几分对“本真”的亲近。原来所有的不凡，都源于平凡的开端；很多的高雅，都藏着民俗的基因。这份俗与雅的辩证，不仅是高尔夫的生命密码，更是每一个人、每一件事的成长寓言。唯有铭记来路的朴素，才能在前行的路上，始终保持那份可爱可亲的底色。

文字：戴奇林

摄影：戴奇林

戴奇林：湖南省作家协会会员，曾任常德市作家协会副主席。曾在《诗刊》、《人民日报》等报刊杂志发表诗歌三百多篇，出版诗集《想念家园》获丁玲文学奖。教育专著《好父母是学出来的》新华社出版社出版，入选《父母必读的50本书》。《成长可以很快乐》新华社出版社出版，获中国教育学会家庭教育专业委员会推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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