抗疫二三事

顺畅

此文写于2020年2月26日 疫情时期，都在居家坚守，见很多人都在写《防疫日记》，我也心血来潮，说说两三件琐事。(一)我腊月二十八去干休所陪老妈，因保姆回家过春节，说好十天后回来，我和二弟每人"值班"5天。等我值完班，全国的防疫形势已经很严竣了，我回到家就开始闭门坚守，每天吃了睡，睡了吃，日子过得昏天黑地，今天是几号？根本不知道，要问是周几？那更是一脸懵逼！十天过去了，老妈的保姆没回來，我家老五又去替换二弟。又过去好几天，几次催问保姆好久来？她最后却回答不来了。在网上给母亲找了个保姆，这时，干休所的防疫管理措施已经很严厉了，不准进出，每家的日常所需提前一天写好单子，交工作人员代买。好说歹说让新保姆进了家门，要隔离14天，这14天不准迈出家门半步，倒垃圾都不准。老妈今年90岁，有轻度的老年痴呆症状。年轻时不爱讲话的老妈如今一改从前，和老太婆们无话不谈，干休所大门囗门卫室边上的一溜椅子成了她们的"沙龙"，她和干休所的遗孀们打得火热，每天在这里和她们摆龙门阵，更是把我家底细如竹桶倒豆子般悉数倒出，弄得我家一点儿隐私都没有。老妈心善，儿孙们孝敬她的东西，她舍不得吃，转身就送给了门卫和她的几个婆蜜。新来的保姆不了解她的生活习惯和喜怒哀乐，俩人磨合不好，她在家发脾气，使性子，弄得保姆无所适从。老妈一个劲儿地让保姆给我们兄妹打电话，非要我们送她去医院，隔离期间，我们都进不了干休所，只能在电话里安慰她。她还是不断地闹，我决定回家一趟。车到干休所门口，栏杆不起，不让进。门卫和我妈一个姓，也认得我们。我们说明理由：新换的保姆与老妈不睦，我们来调解一下。门卫有些为难！还是不敢放我们进入，他说，我去把艾孃用轮椅推出来，你们在这儿见面。我和老婆在门囗等着，一会儿门卫出来告知，说老妈不出来，非要我们进家！门卫说，我去请示一下。远远地看见干休所政委站在院子中间，他看见是我，赶紧转身，躲一边儿去了。我理解他这时的举动，我也没作声，等着门卫的回话。门卫和一名干部走向前来，同意我们进去，但只能站在家门口与母亲说几句话，不能进家。在经过给车辆消毒和人员测量体温后，在这位干部的"押送”下，我和老婆拎着给老妈买的大包小包来到家门口。只见门边堆着几袋垃圾，因为不让保姆出门，看来是工作人员也没有及时清运。敲开家门，老妈杵着拐棍来到门囗，开口便问："你们谁管我？！"。我赶紧回答：“我们都在管你！"。老妈见还有干休所人员跟在后面，便不再吱声。老婆忙把烧好的狮子头递给保姆，我把蔬菜等物放在门边，与老妈和保姆匆匆说上几句话，临别，老妈还非常懂事地向那位干部连连道谢！在他的“押送"下我们回到干休所门口。临走，卫生所田主任再三强调：今天已是网开一面，再不能有第二次了！没隔两天，老妈又开始闹腾，屎尿也拉在裤子里，保姆受不了了！保姆说伺候不了老太婆，不干了，要走！这可急坏了我们兄妹！老二赶紧回去"救火"。干休所还是不让进，老二向他们讲明，这次是保姆不干了，要走，进去把老太婆接走。干休所说，接人走可以，但不能马上回来，必须等疫情好转，规定有松动时才能返回。老二也只有答应着把母亲接出，然后送到我家老三一一妹妹家中去了。进我妹妹家住的小区也折腾了很久。外面的车肯定是进不去的，妹夫把车开出来接老妈进去，在小区门囗测量体温就搞了一个多小时。不知是老妈情绪激动导致体温升高还是其它什么原因？一直测量了四次体温才达标。老妈在妹妹家住了几日，又开始烦躁起来，她惦记着那几个婆蜜和那"三尺讲台"，闹着要回干休所。妹妹再三向她说明，干休所不让进，这是当初就说好了的！可老妈不理会，还是不停地闹，妹妹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给干休所打电话，遭到断然否绝！非常时期，各小区都是规定外来人员不得进入，我们兄妹几个都没有更好的办法。老妈现在还在妹妹家呆着。(二)前段时间，小区新一届业主委员会成立了，我当选为业主委员会主任。我向业主们这样介绍自已：主任我姓康。姓别：男。年龄：四舍五入算70，莫喊大爷哈，我怕受不起！院内喊主任，出门叫康哥，也可随便喊。上届是副职，本届抽正了，属于提拔使用哈。家住1栋402，有事约去办公室，送礼就到402。不能打，可以骂，我家玻璃也可砸(楼层低，顺手)，就是不能吐口水，吐口水按故意传播新冠病毒论处，遭得凶！小区一共就前后两栋楼，前几天，2号楼出了一个疑似病人，这是一家租房户，一家四口从隆昌返回已十多天，其中一人因咳嗽去医院就医被留院隔离观察。疾控中心、社区立即来小区对他家实施消毒和查体温，采取封门隔离措施。这下小区就象炸了锅，在二百多人的业主微信群里说什么的都有，有质疑和批评业委会和物管工作的，有要求业委会出来对话的，有让物业说清租房户情况的。先是物业经理出面顶着，后来她感到压力太大，求助我出面向业主做解释工作。这天我从下午3点一直忙到晚上11点才停歇下来。好在病人经过两次核酸检测后都呈阴性，排除了新冠病毒感染，就是个普通肺炎，从隔离病房转入普通病房治疗。疾控中心和社区也很快解除了对他家人的隔离，小区又恢复了平静。(三)虽然每天好象都无所事事，但内心却总不能平静，每天都在焦虑不安中，每晚难以入睡，昨晚却作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很累，得了新冠肺炎死了，被赤身裸体地推进了停尸房。我小时候的理想是当科学家，后来又想当英雄，设想过自己的死应该是很悲壮的，可现在就这么无声无息地走了，连一个送行的人都没有！我是在组织里生活习惯了的人，对组织有强烈的依赖性和认同感，现在虽然是非常时期，别人可以不来，亲人可以不来，组织上总应该派人来吧！不行！不见到组织我死不瞑目！正胡思乱想着，又推进来一个裸体女尸，就停在我旁边，我正要喊叫，听见女尸开口说话：“你不认识我啦？部长！"我扭头看她，苍白的脸，我好象没见过。“我是田丹，"田丹？这名字很熟悉呀！可是就想不起在哪儿见过她呢？我死劲儿盯着她的脸，这张脸象白纸似的，没有一点儿血色，我把眼光向下移，在胸部稍作停留后，我猛然看见她肚子上有几处刀口，正朝外冒着血，我赶紧闭紧了双眼。我竭力思索着她到底是谁？直到她被两个身穿防护服的人推走我都没搞明白。停尸房里又只剩下我孤零零的一人，不想田丹了，一个坚定的信念又冒出来：不见到组织，绝不火化！停户房的门哗啦一声打开，涌进许多身着防化服的人，有的还挎着冲锋枪，就象731部队似的，又有点儿象阎王殿上的小鬼。他们搬进花圈和鲜花开始布置灵堂。一人说，怎么找不见遗相呀？另一人说，好办！这不，人就躺这儿，照一张就是！有人对着我咔嚓一声，几乎同时，一个投影就打在了墙上。我看着自己的遗象，脸大了一圈，眼睛眯着的，比春节前胖了许多，看着看着，怎么遗相不是我了，象是笑和尚。鲜花很多，花圈也就十来个，没看见花圈上的挽联，也不知道都是谁送的？正着急呢，一人手拿毛笔，端一碗墨汁进来了。把墨汁搁我胸口上，在我肚子上铺纸写上了。墨汁不是黑色，象红墨水，呀！这那是红墨水？这是田丹的血！！我又晕过去了一会儿。挣眼，见花圈上已有落款，有丹、萍、粒、果、娟、莉，燕、琴、兰、莲，怎么都是女战友送的？我是娘子军出来的？怎么没见姐姐的？也没见组织的？组织上人不来，花圈也不送一个吗？我坚决不火化！写字人将剩下的血泼在我胸膛上，把他沾满鲜血的手往我脸上抹，我愤怒了，手脚并用的打向他，这时，姐姐来了。我埋怨她不送我花圈，姐姐大声嚷到：“我知道你没死"！姐姐拉我起来，我不干，我也冲她喊："没见到组织，我不……"话音未落，姐姐咣当一声把我推进了冰柜。我被冻醒了，起来一看，原来是被子被我掀到了床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