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篇 塞维利亚、格拉纳达、科尔多瓦三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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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班牙中南部安达卢西亚（Andalucía）最具灵魂的地方：塞维利亚，格林纳达，科尔多瓦三城，差不多成等腰三角形，她们浓缩了西班牙南部的热情，伊斯兰与基督文明的交融，以及独特的地中海气息。

第一城 塞维利亚 大航海时代的西班牙出发点

恰如每个重要的城都有一条重要的河，瓜达尔基维尔河（Río Guadalquivir），是塞维利亚的灵魂，也是安达卢西亚文明的轴线。

她不仅是自然的河，更是历史与命运的河：

公元711年，阿拉伯人穿过直布罗陀海峡顺着她北上，进入伊比利亚半岛，从此伊斯兰的商队诗人学者带来了伊斯兰的宗教和艺术与科学文明。

几百年后，航海者们又从这里出发，1492年，意大利人哥伦布从这里顺河而下，去发现世界的另一端。

文明与信仰，离别与归来，

都曾在这条河上交汇、分流。

在塞维利亚的三天几乎天天下雨。不过也让这座以阳光与橙花闻名的南方城市，在灰色的天幕下显得出奇的温柔。

坐在瓜达尔基维尔河边，看雨点轻轻落入水面。

对岸的房屋在雾气中模糊成一幅旧画，昔日河边的黄金塔褪去了金色的光泽。

清晨一个人沿着河边，走到西班牙广场前的公园。橘子树带着夜的水气，石径闪着湿润的光。

广场上几乎无人，只有喷泉的水柱轻轻摇曳，全无前一天下午和朋友们一起去时的熙攘。

那一刻，整座城市像在梦里。

差不多每个西班牙城市都有一个西班牙广场，但这里的才是真正的西班牙广场，她与马德里、巴塞罗那、甚至罗马同名的西班牙广场完全不同。

她不是普通的“市政广场”，而是一首关于西班牙精神的建筑诗篇。

绿荫深处的广场建于1929年伊比利亚美洲博览会期间，面向瓜达尔基维尔河，以半圆形的布局象征西班牙张开的怀抱，寓意着西班牙曾经从这里航向世界—-一座半圆形的国家之梦！

半圆弧形的长廊镶嵌着各个省份的彩色瓷砖壁龛，每一个壁龛都描绘着那个省的历史与风景。

行走其间，就像在西班牙地图上缓缓漫步。

广场规模气势宏伟，可以在广场骑马跃步，也可以在“护场河”里泛舟。（现在少水不成河。）

广场的中央喷泉与回廊的建筑构成一种音乐性的秩序！

清晨漫步时邂逅健跑者。只是这里的人爱乱穿马路，连跑步时也不例外。

广场附近以“西班牙的莎士比亚维加”命名的剧院

那天暴雨突至，整座塞维利亚似乎被雨水吞没。

我们躲进大教堂（提早预定的票时间正好吻合），从被冲散凌乱的外面街巷走入奇异的艺术殿堂。

教堂建于15世纪，是世界上最大的哥特式教堂之一，也被列入世界文化遗产。

她曾是清真寺，后来在基督徒收复安达卢西亚后改建。因此哥特与阿拉伯风交织：尖拱、肋骨穹顶与精致的石雕，细密花纹与拱门融合交互。

塞维利亚大教堂中，黄金不仅是一种材质，

她更像是一种信仰的光，一种被炼化过的时间。

彩色玻璃窗将光碎成无数片，在石墙与金饰上闪烁，仿佛信仰以色彩的形式存在。

金色的主祭坛高达二十多米，

上面密密排列着八十多个浮雕场景，

从基督的诞生到复活，

每一幕都被包裹在金叶的火焰之中。

艺术史上，这个祭坛被称为“哥特黄金的巅峰”，

前后近百年才完成。

有意思的是，来自当时西班牙新世界贸易与征服的黄金，在这里，却是宗教的荣耀与救赎的象征。

主祭坛对面的唱诗班席也金光灿烂

在大教堂的右侧殿（近主入口处，风超大），有座高高悬起的石棺，由四位身披盔甲的骑士托举，他们分别象征着西班牙当时的四大古王国。

四王托着哥伦布的灵柩，步履凝固于石头之中。

这应该是西班牙历史上最象征性的图景之一吧，

整个帝国，共同举起一个曾航向未知世界的人。

因为一场地理计算与命运的误差，这个出生于热那亚的狂人，曾被当时的意大利，葡萄牙拒绝，却为西班牙发现了“新大陆”。

不过他生前渴望的并不是征服，而是通向东方的航道——通向信仰与地理的尽头。

他像一个永远在漂泊的灵魂，连几经辗转才回塞维利亚的棺木也悬空不落地。

曾随父远航后来定居塞维利亚的哥伦布儿子，一生收集了一万五千多册书籍（在16世纪是惊人的数量），梦想建立一座“世界的图书馆”，（现就在大教堂边上的附属建筑里）

这是大教堂里关于他儿子的碑文。

让知识、语言与思想在同一屋檐下共存吧。（人实在太多，照片是我反拍后倒过来的。）

塞维利亚大教堂，与其说是信仰之所，不如说更是个艺术殿堂。

从主祭坛的金色烈焰开始，

到每一处安静的小礼拜堂（Chapel），

都有自己独特的光线、气味与呼吸，

穆里略，提香，戈雅等的绘画，雕像

仿佛都在询问：

“你是否也在寻求自己的信仰？”

穆里略的这幅“圣安东尼”曾被割下盗走，不过修补后的裂缝不是太明显。

教堂圣器室的穹顶高达40多米，还贴心地装了一面镜子，以便看到穹顶细节处。

圣器室除了收藏着金银圣物、珍珠与手工圣经抄本外，最著名的是一座重达400公斤的纯银圣体龛。每年圣体节时会被抬出巡游。

这是教堂议事厅，中央前面的小凳子是给速记员的，也可以看出议事厅墙壁装饰上部奢华下部朴素。“奢华的归上帝，朴素的归上帝的仆人。”

大教堂可堪玩味的，实在是太多太多，但访客游人也实在是太多太多！

在塞维利亚时，唯一可见阳光的短暂献给了塞维利亚大学。塞维利亚大学最初可追溯到 1505年成立的皇家大学。

可惜只是在两个不同的校区闲逛了一下，没能听一两句精彩的课程。

第二城 格林纳达

这座以石榴与单头鹰为标志的城市，

在安达卢西亚的群山之间闪烁着一种近乎悲剧的美。

她的名字本身就像一颗果实（发音和以前阿拉伯语的石榴同音）：外壳坚硬，内心却布满甘甜与血色。

石榴（granada）象征生命、丰饶与失落的甜美；

而单头鹰则来自西班牙双王之一伊莎贝拉女王的徽章，象征着征服与基督教王权的重生。

阿拉伯的梦，重被基督的十字取代。

两天在格拉纳达，居然分了三次感受阿尔罕布拉宫，因为那首乐曲那部电影，关于阿尔布拉汉宫的回忆便有朝露和余晖的遐想。

第一次，下午接近傍晚的远山，阿尔拜辛山丘

天色未暗，宫殿在山谷间泛着微红的光，

像一处被遗落在岁月深处的过往，

那一刻，一步一步见她的轮廓慢慢清晰，

又仿佛听见远古的水声在眼前的音乐吉他声中回响。（好多年轻人在这里歌唱跳舞）

第二次，清晨

沿着花园的林荫小径，

寻闻空气里泉水与玫瑰与橘子的香氛。

泉轻轻流淌，

像古老的诗句低声吟诵，

那是格林纳达的呼吸——浅吟低唱。

第三次，终于走进宫殿本殿。

穿过层层叠叠的回廊与花纹密布的拱门，驻足流连于宫殿中两个最著名的庭园，我称之为“水园”和“狮园”。

汲取勇气后又登上了守望塔的顶端。

风从内华达山吹来，

整座格林纳达在脚下铺展——

白墙、红顶、橄榄树林、远山（还没有雪）。

矗立风中，

忽然生出一种难以言说的悲伤：

阿尔汗布拉宫，伊斯兰在伊比利亚半岛的最后一个王国的宫殿，

风中静默！

阿拉伯时代的老歪树，依然见证着历史。

阿拉伯人深信，水是尘世与天堂之间的媒介。

她让空间得以呼吸，让一切有限的东西得以永恒。

庭园里水流向四方，正好代表《古兰经》中的四条天堂之河。

在水的流动与光的回旋之间，十二只石狮子在阳光里守护。

一水一石，一光一影，对称、宁静、纯粹，恰如灵魂的几何！

我慢慢地登高，登上那座塔楼，

从尘世的美，攀向一种几乎宗教性的清明。

差不多是最后一批访客，被不断地驱赶。正好遇见帝国宫殿沐浴在夕阳余晖中！

第三城 科尔多瓦 中世纪的巅峰

在10世纪时，这里已拥有超过70座图书馆、上千所学校、数十万人口——是当时欧洲最辉煌的学术与文化中心。

也是阿拉伯、犹太、基督三种文明共存的时代。

静卧河上的石拱古罗马老桥通向科尔多瓦大清真寺。

清真寺里最独特、最令人恍惚的一幕：

那些红白相间的马蹄形拱门，

在光线与阴影的律动里，

真的像是无数轻盈的灵魂——

甜美、庄严、重复、永恒，

又像圣诞节的糖果精灵在密林深处！

他们正在紧锣密鼓的排练！

玫瑰窗的阳光投影实时变换！

大清真寺里主轴线上“长”出来的教堂主祭坛和唱诗班席。

科尔多瓦的老城，用她狭窄曲折明亮的小巷，

让人重新回到触手可及的生活日常。

走在其中，没有了大清真寺的糖果迷宫的感觉，却有了生活中平静迷宫的美好！

科尔多瓦大学的学生们

一条河，瓜达尔基维尔河（Río Guadalquivir）

当初订酒店时我读不准她的名字，现在依然还是读不准。

这是一条西班牙最长、最重要的河流，全长约 657 公里，

从地理上看这条河和这三城：

格林纳达：河的源头与山谷段 —— 河水初生，清而急。

科尔多瓦：中游城市 —— 河流平缓，孕育文化与思想。

塞维利亚：下游港口 —— 河面宽阔，可通航通海，入大西洋走向世界。

我们的行程并不顺着河流的方向，而是顺着公路的方便从塞维利亚到格林纳达到科尔多瓦。

三城一河，一河三城，流淌着文明的痕迹，

征服、争斗、融合、共存——

每一次战争都改变了城市的轮廓，

每一次共存都雕刻出建筑的华章，

因而也有了西班牙南部独特的安达卢西亚风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