敦煌之眼

阿太坝上

有唐以来，中原地区的妇女是什么样子的生活？我的些许印象，概来自于文学与影视作品，突出便如武则天的其人其事。

武则天在位前后，曾下力提升女性在社会上的地位。我翻看《事物纪原》（宋代高承著），在卷九“妇人拜”上面有这样一段：“唐武后欲尊妇人始易今拜。是则女屈膝下拜，始于唐武后也。”什么意思呢？在武则天当政之前的古代社会，在举行婚礼隆重而喜庆的场合上，男女双方不仅要跪拜父母长辈，相互之间也进行跪拜。讲究仪式感的武则天，向全天下宣布：今后举行婚礼，必须新郎向新娘跪拜，新娘子不必跪拜新郎官。

看罢，我没有相信。后来，又偶然看到《野客丛书》（宋代王楙著）上有记载：“自唐武后尊妇人，始易今拜屈膝不跪。”还是没有让我信服，因为没有实证。

从上世纪八十年初，到本世纪初期，在这三十多年间，因为工作原因有幸几进几出敦煌莫高窟。莫高窟里经变图的宏大，藻井装饰的细腻，无处不在的各式各样的飞天，总是吸引着我这个“门外汉”，去一探究竟。

其中，敦煌石窟壁画中保存的描绘古代男女婚礼场面的图册引起了我的兴趣。查询得知，莫高窟现存有46幅婚嫁图，其中盛唐9幅、中唐17幅、晚唐9幅、五代6幅、宋代4幅、西夏1幅。看这些盛唐、中唐时期的婚礼画面，一方面为宏大喜庆的婚礼场面所震撼，一方面了解到自己不曾听闻的知识。譬如，盛唐时嫁女，女方家在庭院里西南角要搭设一个礼帐，称之为“青庐”，好雅致。唐诗有云：“壹双青白鸽，绕帐三五匝。为言相郎道，先开撒帐盒。”

在敦煌壁画中，新人面对家长及众亲友拜堂行礼的方式，有男女站立作揖行礼，或是男女相对互礼；有的是男女跪拜行礼，或是男跪女揖行礼。当我看到莫高窟第33窟南壁其中“男拜女不拜”的画面时，我忽然噗嗤一下笑出声来。宋人高承与王楙所记，以眼前的莫高窟壁画所见，“妇人拜”确实始于唐代，始于一代女皇武则天。

婚礼上男女跪拜行礼，这汉族古悠久老的礼仪，都是女先拜，男拜，女再拜。从莫高窟《婚礼图》上，我看到武则天在她那个时代，给青年男女人生结合所上的第一堂课，是告诉天下男儿们：女人也是高贵的，是值得尊敬的。

历史浩浩汤汤，些许凡尘旧事，使得我辈可以窥探真容一二。谁能够知道，张骞舍命换来的“凿空之旅”，能够在数百上千年间，形成一条贯穿东西的“丝绸之路”；谁又能想象，在这贸易之路上会有敦煌这个最终以佛教文化而灿耀闪光的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