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再向卷帘人、海棠是否依旧？

玉玲珑zyz

摄影：沧海一笑

文字：玉玲珑zyz

美篇号：1576956

　　一生光景倏然而过，有些景物仿佛还在昨天，却又那么遥远

——题记

夕阳的余晖，已是临摹在黄昏的萧瑟中了。窗外很冷，小区灯光昏暗，万籁俱寂，很少有人行走。

在这些个疫情隔离静默的日子里，我的世界倒是一片葱茏。我把过往的记忆，缠绵在灵魂的笔尖，我将许许多多的往事，停泊在岁月的船头。然后掬一捧光阴，听她细诉心语。

年复一年，日复一日，我的欲念总是在不停索取，时间缓慢行走，小桥、流水、人家，古道、西风、瘦马，我让它们敏捷无拘的在我的文字中奔波了。

我的世界被我捧在手心，而我的梦想却被我几度藏在了秘密的心底。昨天，今天，它们互相亲吻拥抱了，明天，远与近也必将溶为一体，我的眼睛不眠地守望，将相思这个永恒的主题，放在了我的左手，凝望很久。

我的心躲在十一月的泥土中，期待着来年的发芽。所以，将希望放在了我的右手，反复研究考证。光阴不耐烦，走过来捉住我的双手，此时，我变成了一个囚徒，百般筹划着如何逃脱，到外漫游。这样的时候，我只问，今晚的边疆，今晚的伊州，今晚的枕边可还有梦？

我反复的听着“梦的信笺”，那婉转柔情的旋律连同窗前的月光一起纠缠着了，迷醉我的意念，蛊惑我的情感。

突一股瑞脑的香味引我，醉花阴里我又邂逅了一个温婉的女词人。我无数次对她魂牵梦绕，按今天的话来说，我是她的铁粉，她是我的偶像。 她就是古今第一才女李清照，今日里，我作一个云游的行者，带着寻幽的心境，独我的诗意，穿梭在时空中。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这是李清照的《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

其实关于李清照的生平，2013年我曾填词《九张机》来表述过。

一张机。

青梅枕尽小窗推，半杯浓酒轻扶醉。

海棠疏雨，红肥绿瘦。谁弄卷帘低？

二张机。

胭脂借色付霞飞，红荷蘸水寻馨对。

江南纸上，繁华遍染。清韵锦字题。

三张机。

文惊四海岳峰披，和诗兴废华瞻最！

忧时咏史，情辞慷慨。巾帼自雄兮。

四张机。

摇红掌烛与凭谁？星辰夜转鸳鸯腻。

灯花尽挑，交杯合卺，酬雨至晨鸡。

五张机。

粗茶淡饭共君随？脱衣市易藏书抵。

连理比翼，东篱笑语。词笺写当时。

六张机。

马蹄踏乱仄平悲，西风唱彻偏相催。

清浊不辨，猖厥蔡党。归去尽兮辞！

七张机。

金石录序共辑集，芸签十卷初成例。

青州兵变，明诚魂断。文物尽皆失。

八张机。

风霜抖落鬓边欺，漂泊误嫁贼人悔。

挥戈愤举，不惜囹圄。荼蕊报香迟。

九张机。

江山打马赋雄骑，金石后序于朝礼。

离愁满纸，黄花瘦比。浊酒海棠追。

　　一生光景倏然而过，有些景物仿佛还在昨天，指尖似乎还能触到那时风中的柔软。

可转头望，时光已漫过千山万水，遥远得只剩一抹模糊的影子，连轮廓都快要抓不住了。

言归正传，其实我最喜欢的，还有李清照那首《如梦令·昨夜雨疏风骤》。

“昨夜雨疏风骤，浓睡不消残酒。试问卷帘人，却道海棠依旧。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

你看这短短几句，没有铺陈，没有雕琢，夜雨的清寒、宿醉的慵懒、问花的娇憨，还有侍女那句漫不经心的应答，全藏在字里行间。凝字真是轻灵婉转，不写大情大爱，只揪着一朵海棠的肥瘦说事，小女儿的细腻心思便跃然纸上——既怕雨打花落，又不愿直白表露，只能用两声“知否”轻轻嗔怪，那份娇柔与敏感，读来竟像听见了帘外的软语，真切得很。

在梦与醒的恍惚之间，总觉得《醉花阴》里那只铜香炉就摆在眼前，炉中燃烧的冰片在闪烁的光阴里明明灭灭，青烟一缕缕缠上雕花的窗棂。那窗棂是宋朝独有的样式，榫卯咬合得严丝合缝，木头上刻着缠枝莲纹，被岁月磨得温润发亮，檐下篱影轻摇，几株秋菊疏疏朗朗地立着，吐着清冽的香。一枚露珠从瓦当边缘坠下，“嗒”地落在窗棂上，碎成点点清寒，顺着木纹缓缓流淌，像是在诉说着千年以前的故事。

透过这扇窗，我好像真的窥探到了她的居所。庭院深深深几许？其实不用寻，从她的词里，便能拼凑出她心中居所的模样，每一处景致，都藏着她的心事与偏爱。

要有庭台楼阁，飞檐翘角挑着流云，朱红的栏杆映着日影，否则怎会有“月满西楼”的怅惘？黄昏时分，登楼远望，看月光漫过栏杆，洒在空寂的楼道里，风穿朱户，带着草木的气息，那些说不出口的思念，便随着月光一同蔓延。

“花自飘零水自流”，要有小桥流水，溪上横一架青石板桥，桥下溪水潺潺，浮着几片落花；还要有一叶小舟，泊在绿杨阴里，船身漆着淡青的漆，船桨搁在船舷边，沾着点点水渍。待得心绪不宁时，便可“轻解罗裳，独上兰舟”，让船桨搅碎水中的云影与月影，顺着溪水缓缓漂荡，把满心愁绪都散在风里。

要有海棠，就植在庭前阶下，春夜遇着雨疏风骤，晨起推窗，便见“绿肥红瘦”的景致。肥绿的叶子上还挂着水珠，瘦红的花瓣落在青石地上，带着几分残艳，那份娇弱与倔强，恰是女儿家心事的写照。

要有梧桐，栽在窗畔，秋日里“寒日萧萧上锁窗，梧桐应恨夜来霜”。清晨起来，看霜花覆在梧桐叶上，白得透亮，风一吹，叶片簌簌落下，打着窗棂，声声都敲在心上，成了愁绪的注脚。

还要有芭蕉，种在廊下，夏夜里雨打芭蕉，淅淅沥沥的声响伴着灯影，能让人静下心来，也能惹起无端的思绪；要有樱桃，栽在庭院角落，春末夏初时，“红了樱桃，绿了芭蕉”，看着樱桃从青转红，芭蕉叶日渐浓绿，便知时光在无声中流转，那些逝去的日子，都藏在这红绿交替里。

更重要的，要有一架秋千，架在庭院深处，秋千架是深色的木头，缠满了青藤与蔷薇，秋千绳磨得光滑。晴好的午后，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斑驳的光影，便可“蹴罢秋千，起来慵整纤纤手”，罗裙轻扬，鬓边的花影摇摇欲坠，额上沁着细汗，那份娇憨慵懒，是未染尘俗的纯粹，也是藏在她词间最动人的亮色。

这居所，从来都不只是砖瓦草木的堆砌，而是她心境的投射。一草一木，一亭一榭，都藏着她的喜与忧、思与念，让千年后的我们，仍能循着这些景致，走进她的词中，读懂那份细腻而深沉的情怀，仿佛隔着时光，与她一同站在庭院里，看海棠开落，听风雨声声。

　　岁月前期其实待李清照不薄，生与书香门第，给了她一个美好的童年。父亲李格非饱读诗书、善属文辞，母亲王氏亦出身名门、知书达理。

庭前的梧桐影里，她曾听父亲讲解《诗经》的雅韵；窗下的砚台边，她摹母亲挥毫的娟秀，笔墨书香早已融入她的骨血，年纪尚幼便已能吟诗作赋，字句间自有灵秀之气，引得长辈们啧啧称奇。

词苑千载，群芳竞秀，终究盛开一枝女儿花。我曾在我的《九张机》中这般描写过她。

【二张机】

胭脂借色付霞飞，红荷蘸水寻馨对。

江南纸上，繁华遍染。清韵锦字题。

《如梦令·常记溪亭日暮》便是她早年的成名之作，字里行间满是未经世事的鲜活与烂漫，璀璨明媚的青春在词中，灵动回环，余味悠长。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这首小令勾勒的原是暮春时节的游春图景，那日惠风和畅，溪畔亭台被晚霞染得暖融融的。她拾级而上，看岸边柳丝拂水，赏亭外繁花争艳，又浅酌几杯清酒，竟沉醉在这春景里，早把归家的时辰抛到了九霄云外。待到兴尽欲归，乘着一叶扁舟顺流而下，却在暮色朦胧中迷了路，误入了接天莲叶无穷碧的藕花深处。船桨拨开水面，惊得藏在花叶间的蜻蜓振翅飞去，她情急之下，双手用力划动船桨，水声哗哗，竟惊起了一滩栖息的鸥鹭，它们扑棱棱展翅高飞，白色的羽翼划破暮色，与粉白的荷花、碧绿的荷叶相映成趣。那般娇憨灵动的小女儿情态，在笔墨间展露无遗，读来仿佛能看见她蹙眉急划、忽而展颜的模样。

那日溪亭的景致，就是到了今日读来都让人莞尔、意犹未尽，又何况当时小女儿心态的她哟。晚霞漾在水面，荷花的香气阵阵袭来，醉了酒，也醉了心，哪里还记着回家的路？待到想起来时，天色已暗，小船儿不知不觉就划入了藕花深处，密密麻麻的荷叶挡了去路，急着要划出去的时候，谁知道船桨一动，倒惊飞了满滩的鸥鹭，真是又好气又好笑额。

这般清新自然、妙趣横生的文笔，在当时的词坛恰似一股清风，骤然惊动了整个京城。要知彼时的词坛多是男儿笔锋，或豪放、或婉约，却少见这般出自闺阁女儿之手的灵动与鲜活。她以豆蔻年华，仅凭一首小令便声名鹊起，人人都赞李家有女初长成，才情卓绝。只是那时的她，终究还是个双髻垂肩、眉眼带笑的小女孩儿，每日里或与诗书为伴，或与女伴嬉戏，扬名文坛的荣光于她而言，不过是青春里一段浅浅的点缀，满心满眼仍是待字闺中的纯粹与憧憬。

不过这首词我就是有一点不大理解，我知道李清照喜欢饮酒，这在她好多作品中都描述过，

可这首《如梦令》里，也有酒的痕迹，是否她很小就很会喝酒。

　　谈及李清照，世人多记得她“知否知否，应是绿肥红瘦”的婉约，记得她“这次第，怎一个愁字了得”的凄切，却常常忽略，这位浸在江南烟雨里的词人，同时也是一位铁骨铮铮的爱国女诗人。她的笔，既能描摹庭院深深的幽绪，也能承载家国破碎的沉痛；她的字，既有闺阁女子的细腻，更有文人志士的刚健，将个人的悲欢与山河的兴亡，紧紧系在了一起。

马蹄踏碎了笔端的晚霞，混着墨色，在纸上晕成一片昏黄。平仄连着思绪铺陈，那些史书里泛黄的纸页、褪色的字迹，那些烽烟扰攘中的坚守、山河破碎时的悲鸣，都在这一笔一画间，慢慢褪去尘埃，重新显露出鲜活的模样——不是刻板的记载，是藏在文字背后，未曾被岁月磨平的风骨与热肠。

大河百代，奔涌不息，众浪齐奔着撞向两岸的崖壁，溅起千堆雪色，也淘尽了万古以来的英雄好汉。他们曾金戈铁马、气吞山河，曾运筹帷幄、决胜千里，可终究敌不过时光的冲刷，唯有那些藏在诗句里的豪情、刻在风骨里的气节，顺着河流的脉络，一代代流传下来，从未消散。

【三张机】

文惊四海岳峰披，和诗兴废华瞻最！

忧时咏史，情辞慷慨。巾帼自雄兮。

李清照的一生，历经靖康之难，饱尝颠沛流离，家国的破碎、故土的沦陷，都化作了笔下最沉重也最铿锵的字句。她曾写过很多饱含爱国情怀的诗句，或悲叹山河破碎，或怒斥苟且偷生，或追怀英雄豪杰，每一句都浸着血与泪，藏着赤诚与坚守。

其中有一首绝句，短短二十字，却如惊雷般震彻古今，流芳百世，成为千古绝唱——便是那首妇孺皆知、掷地有声的《夏日绝句》。

“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

至今思项羽，不肯过江东。”

没有婉转的铺陈，没有隐晦的抒情，只是以最直白的呐喊，赞颂着宁死不屈的气节，斥责着苟且偷安的怯懦。这是李清照的心声，也是乱世中一个女子，对家国最深沉的眷恋，对英雄最炽热的敬仰，历经千年风雨，依旧在天地间回响，滚烫如初。

　　她的后期，自嫁与赵明诚为妻后，便与夫君同心同德，将满腔热忱都倾注于书画金石的搜集与整理之中。那些年，他们踏遍市井巷陌，寻访故旧藏家，案头的拓片堆成了山，手中的毛刷磨褪了色，只为让那些蒙尘的珍宝重焕光彩，让千年的文脉得以传承。

这段历史我在我的【九张机】第六第七，专笔描述

六张机。

马蹄踏乱仄平悲，西风唱彻偏相催。

清浊不辨， 猖厥蔡党。归去尽兮辞！

七张机。

金石录序共辑集，芸签十卷初成例。

青州兵变，明诚魂断。文物尽皆失。

这般相濡以沫的岁月，却在赵明诚四十八岁那年戛然而止。一场突如其来的重病，如狂风骤雨般摧垮了这位儒雅的学者，不久便撒手人寰。彼时四十六岁的李清照，骤然失了人生的依靠，唯有十五车沉甸甸的古籍文物相伴。那每一卷书、每一方印，都是他们夫妻情深的见证，如今却成了压在她心头最沉的念想。

乱世飘零，烽火连天，李清照带着这十五车藏品，在兵荒马乱中艰难跋涉。她深知这些文物的珍贵，不敢有丝毫懈怠，最终将绝大部分藏品寄存到了随皇室逃难至洪州的弟弟家中，原以为能寻得一处安身之所，却未曾想命运的捉弄愈发残酷。当年年底，金兵铁蹄踏破洪州城，火光冲天，浓烟滚滚，那些她与夫君耗尽心血搜集的珍宝，在战火中化为一片灰烬，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烽火未熄，旗幡如潮，逃难的路途依旧漫长而艰险。李清照身边仅存的少量藏品，竟又被盗贼觊觎。在一个个惊魂未定的夜晚，那些仅剩的念想被洗劫一空，多年的心血几乎消失殆尽。她站在残破的驿站中，望着空荡荡的行囊，只觉得天地间一片苍茫，连呼吸都带着刺骨的寒凉。

【九张机】

江山打马赋雄骑，金石后序于朝礼。离愁满纸，难归故土。浊酒海棠追。

月落黄昏寒鸦啼，后半生的跌跌撞撞，还是没熬过这满纸的离文。这满纸的离文，字字凄凉。

雨疏风骤，回首旧时路，浓睡不消残酒。是否可以再向卷帘人：“海棠是否依旧”？

1155年，71岁孑然一身的她，悲愤不已，将前夫赵明诚的遗作《金石录》校勘整理后，全部呈送给了朝廷。

悄然去世。孤傲的才情也始终争不过岁月的蹒跚。

争渡、争渡，已入藕花深处。

　　因为本篇的主题是“相思”。

所以不得不回过头来，我们再看看李清照的《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

这首词是李清照前期的怀人之作。十八岁的少女李清照，嫁给了当时的太学生赵明诚。

四张机。

摇红掌烛与凭谁？星辰夜转鸳鸯腻。灯花尽挑，交杯合卺，酬雨至晨鸡。

五张机。

粗茶淡饭共君随？脱衣市易藏书抵。连理比翼，东篱笑语。词笺写当时。

婚后不久，赵明诚便“负笈远游”，深闺寂寞，她深深思念着远行的丈夫。

又到了重九，有道是“人逢佳节倍思亲”，李清照便写了这首词寄给赵明诚。

《醉花阴·薄雾浓云愁永昼》

“薄雾浓云愁永昼，瑞脑销金兽。佳节又重阳，玉枕纱厨，半夜凉初透，东篱把酒黄昏后，有暗香盈袖。莫道不销魂，帘卷西风，人比黄花瘦。”

薄雾如纱，缠缠绵绵漫过窗棂，浓云叠叠，沉沉甸甸压在心头。这白昼竟这般漫长，像化不开的愁绪，一分一秒都在指尖缠着。兽形的金炉里，瑞脑香袅袅燃着，渐渐消融在空寂的闺房中，直到最后一点余温散尽，只留下满室清寒，如同我心底挥不去的孤寂。

又逢重阳。往年此时，该是你我对坐窗前，共赏秋菊，闲话家常。你会笑着为我斟酒，说东篱的菊开得比去年更盛；我会执起笔，将你眼底的温柔，都写进词笺里。可如今，佳节依旧，良人远游，只留我独对空庭。玉枕冰凉，再无你曾枕过的温度；纱厨轻摇，孤眠的夜里，寒露悄悄浸透衾褥，从肌肤凉到心底。辗转反侧间，满脑子都是你的身影，那些新婚燕尔的时光，如走马灯般在眼前流转。东篱下的笑语，仿佛还在耳畔回响。

挨到黄昏，索性携了酒壶，步至东篱。秋菊开得正盛，我独自举杯，对着残阳浅酌，这酒啊如此清冽，却带着说不出的苦涩。风过花丛，我挥动衣袖，那淡淡的菊香便缠上双袖，漫进鼻息，这香气如此熟悉，竟与你旧时衣角的清芬重合。可越是这般，思念便越是汹涌，景色再好，花香再浓，没有你在身旁，终究是良辰虚设，美景成空。这相思，如藤蔓般攀着心墙疯长，将每一寸欢喜都缠绕得密不透风，只余下满心满眼的忧愁。

忽有西风乍起，卷动帘栊，吹乱了案上的纸墨，也吹得庭前的菊花簌簌作响。夜色渐浓，寒星点点。杯盏早已冰凉，灯影也愈发昏黄。三更时分，我仍独倚篱边，指尖捏着那支熟悉的笔，墨已研好，纸已铺就，可提起笔来，千言万语却只化作“相思”二字。泪滴落在纸页上，乱七八糟的墨痕，像极了我此刻凌乱的心事。多想托鸿雁捎去这封信笺，问问你，归期究竟何日？昔日你我共赏的黄花，如今依旧亭亭，可我却因这日夜牵挂，日渐消瘦，竟比那菊枝还要单薄几分。

这小小的杯口，怎能盛得下我满腹的思念？眉头深锁，无味索然，今日的重阳的明月，竟与宋时的那轮明月遥遥相望，跨越了千年的时光，依旧能读懂这份深藏的牵挂。

于是；今日的重阳，爱上了宋时的明月。它们之间的秋风默默叹声：“唉！”

　　离开的时候，我在她的门前做了片刻的停留，借用一句她那首【如梦令】中的一句“沉醉、沉醉，沉醉不知归路”。

今天，我推开了她沉重的心门，有谁来叩动我的心门？只是我知道，我的心门早已紧闭，不会再打开。

所以从踏上来路的那一刻起，我便早已明了，今生大抵是注定要与孤独相伴的。入冬的夜晚来得格外早，寒风卷着暮色沉沉压下来，我就在这样的夜色里反复徘徊，走近又走远，脚步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又重得像载着满肩的心事。身后，曾与她一同走过的、染着桂香的《醉花阴》般的光景，早已被我远远抛在时光的尽头，只剩模糊的轮廓，再也触不到分毫。

我曾经来过，会有人记得么？我为我的多情苦笑。

回头看看身后的路，早没了一丝走过的痕迹，模模糊糊，雕花的窗棂前却还挂着未干的衣裙，在风中凌乱。

　　—— 初写于2013年，修改与2019年至2025年。

另外关于李清照二婚的这段历史我暂时没有写，后期还会修改，但是在我的《百张机》第五部•李清照中有描述。

八张机。

风霜抖落鬓边欺，漂泊误嫁贼人悔。

挥戈愤举，不惜囹圄。荼蕊报香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