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的父亲李昌启,于2025年11月6日离开了我们兄弟姐妹。这一个月来,我时常想起父亲平凡、曲折的一生,想起他慈祥的音容笑貌。在晚年 ,他时常絮絮叨叨讲起自己的一些往事,我有心用拙笔把他的话记录下来 ,在这里复读一遍他的生活经历,借以纪念和缅怀亲爱的父亲。</b></p> <p class="ql-block"> <b style="font-size:20px;">父亲出生于农历1934年5月23日。在他3岁时 ,其父李鑫和就因病去世 ,是母亲曾满仔和婆婆张氏含辛茹苦将他抚养大。当时还有一个弟弟叫李昌财,在长到8岁时因病夭折。当年两个女人带着两个孩子,是怎样艰辛的讨生活 ?我们这些后来人今天已难以想象。好在当年家中还有点老底子,有一栋土砖房,还有4、5亩田地 ,把田地租出去收点谷子,基本能够维持生活。因有上述家产, 解放初我家的成分被定为中农。 </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在7、8岁时,进了村里的私塾念书,但只读了一年半。他读书蛮用功 ,写字很认真 ,总是一笔一划从不马虎 ,而背《三字经》等书,他往往读几遍就能背下来, 私塾的王先生很喜欢他。但因为家里穷,父亲在上私塾一年半后没有继续读下去 ,王先生感到很惋惜 ,说他读下去会有出息的 。1949年家乡解放,第二年,16岁的他就参加了民兵组织,区政府给他配了一把七九式步枪,还有5粒子弹,那时全区一共只有十几把枪 。当时村里有个别长辈讥讽他:“你等着吧 ,国民党回来 ,就会先拿你开刀,你可是前无粮草,后没救兵!” 但父亲不管这些流言,照样扛着枪练习打靶,参加防空降、捉敌特演习,参与维护社会秩序 。因他表现突出 ,工作负责,得到过县武装部的嘉奖 ,当时是发了一张奖状,一件白背心,上书四个字:“民兵模范”。父亲一生对此印象深刻 ,晚年常对别人提起此事 。而我婆婆曾满仔那时似乎希望他在外面闯出点出息来,对他的行动从没有指责和阻拦。1986年我在吉水县武装部整理档案时,看到过当年一份油印的通报 ,通报中表扬的民兵模范 ,有我父亲李昌启的名字,可惜这份材料当时我没有复印下来 ,而现在已难以找到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以上三张照片,是父亲年轻时的留影,我用AI把它们制作成彩照,更显父亲年轻时的帅气。</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 1951年村里成立了农民协会 ,父亲在农民协会当文书 ,他晚年还清楚记得:《金滩乡三岭农民协会》的公章开始是条形的,后来改为圆形 。1952年在金滩区政府工作,后分到西沙乡下乡,每个乡两个干部 。 1954年上半年入党 ,入党介绍人, 一个是乡长周全生, 一个是副乡长李厚元 。 1955年在金滩油脂公司工作 ,主要在燕坊村一带收购油菜籽、芝麻等 ,后来油脂公司和粮管所合并 ,父亲被调到八都粮管所。1957年粮管所人员精简,因父亲没有关系,被姓姚的粮食局长点名精简回家 。当时八都的粮管所长说: “你能写字,会打算盘 ,这里正需要你啊 ,可局长这样定,我也没办法呀。”当年我们村里正在建热坑水库,上级让我父亲负责村里工作,他带领村民起早贪黑干了几个月,与其他村的群众一起把水库建好。1958年大炼钢铁时,父亲当一个炼铁炉的炉长 , 本乡垇上村一个人当副炉长。父亲的主要工作是选矿石,找木炭、烧炉等,尽管大家很用功, 也很卖力,但炼出来的铁达不到要求,基本上都是废铁。当年所谓的大炼钢铁,实际上是劳民伤财的事。1959年组织部调父亲去工作组 ,下到乡村,待了几个月才回来过年 。当时该部一个主办干事对我父亲说:明年你去白沙乡一个大队代理副书记。第二年父亲去该大队呆了八个月,后来又随工作组去螺田、新和及白水乡,当代组长,组里有七个人 。回来后父亲被调到县公安局 ,1960年年初去上班 ,1961年下半年自动辞职回乡,这期间他参与了一些案件的侦破 。当年正是我们国家三年困难时期 ,父亲一个月的工资只能买一担多谷子 ,而家里有嗷嗷待哺的五个人 。父亲回来后自己开荒种地,种了豆子、花生、 番薯、 青菜等作物,靠着父母的勤劳肯干 ,带领全家度过了这段灾荒岁月。当时离开公安局的时候 ,局长赵兴武拉着我父亲的手说:“你字写的工整 ,身体好 ,责任心强 ,很适合干公安工作呀 。别看我们现在公安人员待遇差 ,那是因为国家有困难 ,以后我们公安人员的生活绝对不会比普通百姓差的。”赵局长的真情挽留,也没打动父亲归心似箭的念头 ,他还是义无反顾的辞职回来了 ,从此他再也没有踏进政府部门工作。父亲当年无论在哪里工作 ,都是认真负责 ,吃苦耐劳,喜欢学习 ,善于钻研 ,若当年他不辞职回家 ,兴许能在政府部门弄个一官半职的 。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父亲与本村干部欧阳长祥、李昌生,上世纪60年代在县城开会时合影。当年他们都只有30多岁,属于风华正茂的年代,如今都已作古了。</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 1961年父亲回家半年后 ,被上级任命为三岭大队党支部书记,“文革”期间被打倒。当年有一个造反派打倒各级党政班子的标语格式 : 炮打XXX, 火烧XXX,踢开 XXⅩ……我父亲当一把手,属于炮打的对象 ,被村里造反派戴着高帽子批斗 。批斗会前一天晚上,几个造反派头目在商量做多大、多高的帽子,而我当时就在旁边, 但他们毫不顾忌,听他们的口气, 好象是在干什么伟业,那份自豪,那份傲慢溢于言表。第二天开批斗大会时我没在场 ,听说父亲低着头被折腾了半天。那时候,父亲晚上常被叫去训话、交代问题,煤油灯就放在父亲的眼前,眼睛被熏的十分难过也不敢吭声 ,后来留下眼睛红肿的毛病 ,晚年经常要靠涂眼药水来消肿、明目。“文革”还没结束 ,经上级来人调查 ,父亲没什么大的问题 ,又恢复了大队书记职务。 1968年 ,我们三岭大队与一村大队、二村大队合并为金滩大队,我父亲先当大队会计 ,后改为副书记兼大队长 ,直到一九八几年退下来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这是上世纪60年代,经父亲力排众议,两次向上级写申请拨款,在村子西边小江上修建的那座拱桥。</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 除去“文革”期间的两、三年,父亲当大队干部先后有二十多年 。这期间 ,他以身作则 ,率先垂范 ,带领群众建桥修路 ,修筑水库 ,整修水渠 ,平整农田。父亲曾先后带队外出修南井公路, 修同江河堤和岭头水库 ,还根据当时的条件,做了一些为民造福的事。我们村子西边小江上的那座拱桥 ,原来中间是由一些圆木搭建而成,雨天桥面湿滑, 常有人和耕牛摔到江里,是一段危险的桥面 。在当年经费困难,大部分干部群众怕出钱而不同意建的情况下,是父亲力排众议,向公社两次写申请,争取到900元经费。又是父亲指导木匠搭起拱桥的架子,把拱桥建起来 。建桥过程中,他和其他干部一起精打细算 ,只花费780元就建成了桥 ,最后4个生产队每个还分了30 元 。而村子西边那条小江,原来七拐八弯的 ,每年洪水季节总会冲垮江堤,毁坏庄稼。是父亲和其他大队干部带领群众 ,奋战一个多月,将小江弯的地方全部改直 ,加固了小江的堤坝, 使江水更加流畅,后来再没出现江堤被冲垮的事。 父亲当年的思想比较活跃 ,还带领群众开展多种经营:种席草 、做蚊香 、培育蘑菇、蒸薄荷油、种葓菜籽,尽量为队里和群众增加一些经济收入 。1973年 ,解放军一个连队住进我们村,父亲在协助他们办理入驻事项时,也适时提出把电线架到群众家里 ,得到解放军的支持,使我们村较早用上了电灯 。父亲那时候也很廉洁,上面那座拱桥建成时 ,泥工、木匠举行会餐 , 邀请父亲去喝酒,但他没有去 。凭着公社驻地金滩大队大队长的身份,他本可以走后门去公社食品站买点肉 ,去粮管所买一些米糠 ,但他从来不去 , 只是在婆婆1975年去世时 ,找到食品站买了一些肉招待送葬的人 。曾有大队主要领导笑话他:去食品站买不到1斤肉 ,去粮管所买不到一袋糠 。他默默地认了,说我就不去走那个后门 。 金滩大队当时有一个梨树园,就在我们村子旁边 ,但他从来不会单独去吃一个梨子。 但为集体、为群众的事,他愿意多次去找人求情 。他曾与金滩公社老社长周全生商量, 向县财政局写申请,并亲自送到局里,争取到数千元经费,维修从金滩街上到罗家岭路上的那座拱桥。他也曾向县交通部门打报告 ,争取立项,修建了我们村子西边小江上的另一座拱桥 ,上面所说的三座桥至今还在使用 。 </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虽然没读多少书 ,但他喜欢学习 ,不耻下问 ,对新鲜事物颇有兴趣 ,因而学到了一些技艺。他的钢笔字写的不错,而毛笔字也写的很有锋力 ,李氏家族新生儿上家谱,家里和周围人家的对联 ,都由他来主笔 ,而他写的对联,有一些是抄录的,有些却是自己编撰的,颇有农村的乡土气息 ; 他会拉二胡,也能吹唢呐,是村里鼓乐队的成员 ;他会打算盘 ,也懂得记账;他会开碾米机、 抽水机,还会装电表、架设电线。凭着以上这些技艺,在当时的农村来说 ,可算是一个全才 。 当大队干部多年,他的口才也练得蛮好 ,我多次听过他在村里开群众大会时讲话,他就带着个小本子列几个提纲 ,娓娓道来 ,讲的很有条理,安排农事杂而不乱, 而他嗓门又大,很能震慑一些人,在群众中颇有威望。至今村里还有群众讲:当年三岭大队“两李”掌权时很正派,上面有补助都是给最困难的群众,自己从不伸手。“两李”中另一个“李”是指大队长李昌裕。1975年元月5日我应征入伍时,它代表360名新兵家属上台讲话 ,发言稿是他本人写的,他从当兵的意义、青年的志向、乡亲们的期望说起,讲的慷慨激昂 ,颇为动情,赢的台下数千人的多次掌声。下讲台回到座位时 ,县武装部长兼县委书记黄树华,亲自给他端来一杯茶水。后来我父亲多次提起此事 ,说在县文化宫参加会议有十多次,都是在下面听 ,唯有这一次上台讲话,自我感觉还不错 。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1977年年初,父亲来到我部队驻地福建省惠安县涂寨公社弄内村探亲,这是我和战友李有添与父亲在惠安县城的合影。</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1977年元旦,父亲从惠安县来到晋江县围头岛,看望在此服役的两个堂弟。他在这里从望远镜里看过金门岛,并观看了我军炮兵向金门岛打宣传弹,那种火光冲天、地动山摇的感觉令他印象深刻。</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父亲当农村基层干部多年 ,也经常外出参观学习 ,深感自己当年读书太少 ,他把希望寄托在下一代身上 ,重视我们兄弟姐妹的学习 。我们八个兄弟姐妹 ,有三个念完了高中 ,两个读了初中 ,其余三个也念了小学。这在当时本地农村来说还是比较少见的 ,因为当年大家都很穷啊,有的交不起学费 ,有的要在家里干活。 我初中毕业时 ,父母亲考虑到家里负担比较重 ,让我去考白水共大分校,那里不要交学费 ,有的还能分配工作。我当年考上了该校 ,也参加了体检 ,但同大队有一个人是烈士子弟 ,后来他去了 。我只能去县城读高中 ,那样家里就要多一些开支,但父亲认了。弟弟读初中时有厌学情绪,父亲苦口婆心做他的思想工作,并多次督促他去学校 。第五个妹妹念完初中, 家里不想让她再去读书了,我跟父亲做了沟通 ,父亲又让她去上高中了 。 </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b style="font-size:18px;"><i>这是我们村响应县政府号召,一九七几年移栽的竹子,现已长成了一片竹林。</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我父亲是1954年入党的老党员,对共产党有着绝对的忠诚和高度的信任。“文革”时期虽然受到冲击和遭受磨难 ,但他对党的感情毫无变化,重新担任大队书记后,他仍然尽力做好党的基层工作 。退下来后,也能继续发挥党员的先锋模范作用。一九七几年 ,县政府专门发文,要求全县水西的村庄都种上竹子,以用于生产队编织箩筐、畚箕、晒谷席等竹制品,不用再跑到水东去购买 ,劳民又伤财 。此前我父亲曾代表大队,到水东的冠山公社买竹子,当时既要办批条 ,又要找群众砍伐 ,还要租车运回来,很是麻烦 。县政府的文件下达后,我父亲赶紧召集大队干部开会,决定趁这个机会在村里种一片竹子。他们专程到醪桥公社田塅村挖来二十多个竹蔸,栽种在村庄南边的水井旁,指定人浇水,长竹笋时又安排人看护,让这片竹子成活了起来。公社领导很是赞赏 ,多次在全公社干部会上表扬,并组织外村干部来这里参观 ,称这是当时全公社唯一成活的竹林。现在这片竹林仍长势良好 ,已发展到有两百多颗竹子, 村民们需要用时可以自行到这里去砍伐。 前些年我县进行殡葬改革,人去世后不准用木棺下葬,全部火化后葬入公墓。社区领导上门做父亲的工作 ,要求上缴已做好的木棺。父亲表态说:我是老党员,既然上级对殡葬有新要求 ,我完全同意 。第二天就让上面来人把木棺抬走了。2021年8月,上级党组织发给我父亲一枚在党50年的纪念章 ,他把纪念章当做宝贝,有人来我家就拿出来显示一番 ,认为这是党对他的重视和信任 ,感觉党组织没有忘记他们这些入党多年的老党员 。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这是2021年7月,中共中央下发的《光荣在党50年纪念章》,父亲将它视为极大的光荣,精心保存。</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父亲的一生是勤奋的一生 ,也是辛苦劳累的一生。当书记和大队长时 ,他既要忙大队的工作, 又要忙自己的自留地和菜园,十来个人的家庭,光填饱家人的肚子就是一个大问题 ,而那时一个工分, 只值几角钱 。从公安局刚回来那段时间,他到处开荒种地 ,用蕃薯、豆子和青菜来填饱家人的肚子。而家中的那一块菜园,数十年来更是被他打理的井井有条 ,各种青菜、水果的间种,季节菜的调整, 保证了家中菜、果的源源不断,既供人吃,也给猪吃 。菜园北边坡上那些修水库留下来的坑 ,也被他开发出来,开始种青菜 ,后来父亲让我联系到一些黄枝子树苗,栽种长大后既可卖黄枝子花 ,也可摘果实卖,每年收入数百元 。父亲还在村旁空地和菜园边上,栽上一些杉树、松树、柿子、桔子、药柑和杜仲树,杉树、松树可做建材,柿子、桔子可摘果实吃, 药柑和杜仲树皮则卖给药店,既为家庭增加了一些收入,也绿化了村庄的环境,还能为有关病人减少痛苦 。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2013年7月,父亲与孙子、孙媳妇在菜园里喜摘甜瓜。</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2014年秋季,父母亲在菜园里劳动。</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1981年底,全国农村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我家分到了十多亩田地。 那时候我还在部队服役,父母亲带着弟妹们在家里劳动 。弟弟尚小,妹妹们不会犁地耙田这些重活,十多亩田地的犁地、耙田这些重活,都是父亲干。 每年的插秧和双抢十分繁忙,父亲带着弟妹们早出晚出 ,抢时间 ,赶季节 ,要把秧苗插下去 ,更得把稻谷收回来 。1985年底我调回当地武装部 ,看到家里农忙时节很忙碌 ,每年的插秧和双抢季节,我都会请两、三天假 ,帮家里干活 ,既体验一下做农活的艰辛,也干些农活减轻家里人的负担 。那时候我家一年能收谷子上万斤,油菜籽最多收了600多斤 ,还有花生、 番薯 、豆子等数千斤的农产品,除了自己家吃之外,还上缴政府、卖给别人。那个时候,父母亲和弟妹们可是真忙 、真累啊,但收获也是很大哟! </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b style="font-size:18px;"><i>父母亲结婚时用的梳妆镜。小时候,我们兄弟姐妹也常照这个镜子。</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对我们兄弟姐妹都很慈爱 ,从不轻易发脾气 ,也不会随便打人 ,更不会喜欢哪一个, 疏远另一个,在他眼里 ,手心手背都是肉啊 。有一个妹妹小时候生病 ,当地医院条件差 ,父亲把她带到50里以外的吉安市医院去治疗 ,住院一段时间才治好,这在当时的农村是比较少的,最多到县医院治疗就不错了 。我小时候有一个怪癖,不喜欢穿新衣服,哪怕到亲戚家做客也都穿着旧衣服,现在想来应该是当年受艰苦奋斗教育印象太深了。 父亲虽然感觉此举有损家里的面子,但也没骂过我,任我去折腾 。弟弟对读书不感兴趣 ,有时候逃学 ,他从来都是苦口婆心的劝 ,或拿一根树枝吓唬吓唬他,从没有真正打过他 。 2011年6月29日 ,我开车在吉水赣江大桥十字路口发生车祸 ,双方车子互有损毁,但人没大碍 ,因此我也没有告诉家里 。在现场有我们家乡的人,第二天就在金滩街上茶馆说起此事。我父亲正在这里喝茶,听说后急匆匆赶回家 ,马上拨我的电话 ,我答复说昨天是出了车祸, 但我没有受伤 。父亲连忙说:没受伤就好 ,没受伤就好 ! 事后听母亲说,那天父亲行色匆匆的小跑回来,连忙拨电话,几句话说完脸上才放晴,然后再跟母亲说了我出车祸之事。父亲对儿子安危的牵挂 ,在这里体现的淋漓尽致。在我们兄弟姐妹眼里 ,父亲是严肃的, 更是慈祥的。</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18px;"> </span><b style="font-size:18px;"><i>1984年,父母亲用多年的积蓄和借来的钱,建了这栋房子,极大的改善了我们家的居住条件。</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我父亲在基层干部岗位上是廉洁的,“文革”期间 ,村里那些造反派多方搜寻父亲的经济问题 ,好像也没找到什么大的事。 而公社领导对我父亲也是颇为信任的 ,多次抽调他参加工作组并任组长, 查找社直单位和一些大队的经济帐目。他先后参加了农机站、知青队和部分大队的查帐,在查知青队时 ,那个分管知青队的领导找到我父亲说:“昌启书记,查账时就马虎一点哟”。我父亲知道他的意思,听后没有吭声 ,但查账时仍然认真细致 ,不讲情面,最后将知青队的帐目真实的呈现在公社领导面前, 那个分管领导因经济问题受到了处分。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父亲当年亲手摘下的柿子、杜桐和桂花树,现在仍然郁郁葱葱、花果累累。</i></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span><b style="font-size:20px;"> 我父亲还热衷于家乡的公益事业, 他主动找电工学了装电表、架电线的技术,热心为村里人装电表 、接电线,每次只吃一餐饭 ,从不收钱。他会吹唢呐,在村鼓乐班子里算是个技术活,也是比较累的,但他参加红白喜事都不收钱。 他还花费时间,无偿教会了村里年轻人吹唢呐,现在已传至第三代。在一九八几年 ,我父亲与李昌明大伯,应罗家岭村罗本和之邀, 到该村教了18天的唢呐和鼓乐。该村人称他们教的细致、认真,效果很好,最后每人只收了30元的辛苦费。 父亲年纪大了以后,还把上家谱、写牌位等农村的一些习俗之事,毫不保留的传授给族人。 在我家坡里下那块菜园,原来有一段路是从坡上下去 ,父亲感到坡度较陡,挑肥料浇菜、摘菜回家都不好走,他从另外一个位置挖了一段路下去,而这段路就平坦多了。整个菜园有6户人家栽种,现在大家都走这段路了,此举既方便了他人,也方便了自己。 1983年,我父亲感到村里的总祠堂破烂不堪 ,就安排人员筹备了砖头和木料, 准备拆掉重建。此时公社书记王尊德发现了此事,对我父亲说:“现在都搞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了,你们还建什么祠堂? ” 我父亲说:“这个祠堂的柱子已经腐烂,墙脚也开裂了,随时会倒塌,而村里群众都在这里办红白喜事,再这样下去会出事的。而我们已经筹备了钱,也准备了建材,拆除重建对群众有好处哟。” 王书记听后感觉有道理,没再吭声,算是默认了此事。总祠堂建起来后改称“三岭礼堂”,一直使用到2025年上半年才拆掉。从1983至2024年40多年里,村里群众都是在这里办红白喜事,有剧团下乡演出、放电影等文艺活动,或者开群众大会,也都是在这里进行。修建后的礼堂在村里那些大型活动中,发挥了作用,也保证了安全。 </b></p> <p class="ql-block"><b><i> 1983年,父亲向金滩公社领导解释,建起来的三岭礼堂,为群众争取到了一个聚会的场所。从1983年到2025年,村里的红白喜事都在这里进行。</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父亲当年亲手开挖出来的这条小路,现在仍然是进出坡里下菜园的主要通道。</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年轻时活泼好动 ,喜欢学习、接触新东西 ,可到了晚年,随着年龄的增长 ,他这种学习精神基本丧失了。家里装了固定电话 ,开始打、接电话尚可,可后来年纪大了,打电话成了一个难事 ,他是拿着我们的手机号码,看一个数字拔一个号码,看到中间往往不记得哪个数字拨了没拨 ,又得从头开始 。六妹给他买了一个老年机,多次教他就是用不来。看电视时,他会拿着遥控器一通乱拨 ,把电视频道搞乱 ,我过去时他又说电视看不成了 ,我得重新给它调好。另外,我父亲当年受教育多年,感觉那些电视、报纸上的推销广告,以及贴在电线杆上的广告都是讲信用的,他多次根据这些广告购买保健品 ,常常一次就付款上千元 ,什么蚂蚁、海藻一类的保健品买了很多 ,也一直在吃 ,作用是否有不得而知 。有一次他买的保健品内含鹿茸成分,父亲本来就有高血压,吃后血压一下升上来 。我打电话询问卖家能否退货,对方说你买的时候就要注意成分啊 ,那有退货的。这些保健品我只好把它扔掉。我父亲还有一次把我带到一根电线杆前面,说上面贴的广告讲治前列腺肥大、炎症包好 ,只要260块钱 ,他让我带到那个地方找人治,说治不好不就是260块钱吗 !父亲的一席话让我哭笑不得,给他解释了半天 ,他也不理解,说人家广告上说的那么硬 ,应该相信呀 。 他不知道时代变了,人心也变了 ,电视报纸登广告骗钱、说话不算数的假医生和卖假药的多了去了。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父亲在笔记本上留下的春联、农事的记录。他写字工整秀气,一笔一划的,从不拖泥带水。</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父亲在扁担、门框和屏墙上留下的墨迹,扁担上的字是中年时写的,门框上的春联、屏墙上的对联是老年时写的。作为一个农民,能写出这样的毛笔字,应该说是不错的。</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在2017年摔断左腿髋关节 ,2019年摔断右腿髋关节 ,我们都把他送到吉安市人民医院 ,请骨科曾主任给他做手术 ,每次住院一个多月回来, 经过锻炼又能走路。2018年在吉安中西医结合医院,做过前列腺手术,当时考虑到父亲年纪已大,采用的是一种扩充尿道的新技术 ,当时效果尚可 ,可过了半年以后 ,效果慢慢减弱 ,后来又回到原来的样子。 每次住院,大多是我和弟弟陪着,但弟弟在一个公司上班 ,还得以业务为重 ,有时妹妹、妹夫 、外甥也会来陪陪,但我呆在医院陪伴的时间更多些 。最难的是2019年那次,父亲手术后白天打点滴输液 ,他往往边输液边睡觉,可到了晚上两、三点 ,他就会醒过来 ,说一些家乡的事,声音很大,弄得整个病房的人都难以入睡,我陪在旁边怎么劝都没用 。我白天要照顾他打针 ,与医生联系治疗事谊,可晚上被他折腾得睡不着觉,那段时间还真是有点疲惫不堪。父亲出院后 ,我陪着一起住,并协助他锻炼伤腿,有一段时间他的小便控制不住 ,天气又不好 ,出太阳时曾有一天晒过四床被子。弟弟虽然在外省打工,但时刻关注老父亲的身体,父亲每次住院他都会抽时间回来照顾。有一天晚上3点多钟 ,他醒来观看监控,看到父亲从床上掉到地上,连忙打电话给我和他媳妇,我们赶紧过去把老父亲扶回床上。几个妹妹 、妹夫 、外甥、外甥女 ,我妻子、弟媳及几个孙子,在照顾老父亲方面也都是尽了力的。 三妹从2022年开始照顾父亲 ,做饭、端水、洗脚 、擦身、洗衣物,样样做的很细致周到 。四妹、四妺夫多次从武汉赶回看望父亲,还购买了监控器、电话、冷风机 、冰箱、藤椅、衣服等物品给父亲用。大妹 、二妹常来看望父亲 ,暑天送来西瓜 ,冷天带上瘦肉。五妹 、六妹常从吉安来探视父亲 ,每次都带上大包、小包的水果和食品,让父亲一饱口福。几个妹夫、外甥及外甥女也都会常来看望父亲 ,关注他的身体, 陪他聊聊天。我妻子和弟媳,会经常到父亲的住处看看,询问身体情况。几个孙子也都会关心爷爷的身体,多次与他视频聊天,病重时专程回来看望 。2023年7月 ,我们兄弟姐妹给父亲做了90大寿 ;2025年5月 ,大家一起给父亲过生日。村里人说 :你们这些兄弟姐妹对父亲,算是尽到了孝哟 。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i> 1999年,父母亲与我们8个兄弟姐妹一起合影。</i></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从10月23日下午开始 ,脚不能行走了,之前他扶着助行器还可以在大厅里走走 ,也可以从大厅走到卧室去睡觉。那天晚上是我和三妹搀扶着他到卧室睡觉的。第二天,我和三妹又搀扶着他到大厅的藤椅上坐,我到镇医院找来周院长给他看病。周院长给他量了血压, 听了心脏,又看了他的脚,感觉心脏有点情况,但认为他92岁的高龄,有些情况也正常,交代我们要注意他的状况。父亲当天坐在藤椅上多次挣扎着想站起来 ,但即使在我们的搀扶下,他也站不起来,白天也没吃什么东西。傍晚我和三妹抓住他的腰带, 把他半拖着扶进卧室 ,从此他再也没有走着出过卧室的门 。看到父亲这个样子 ,我把情况通知弟妹们 ,他们都过来看望父亲 。五妹夫在一个镇医院当副院长,他看后说父亲已经很衰弱了,估计也就半个月的时间。我的几个舅舅、舅母及表弟表妹们,也都来看望我父亲,我儿子和两个侄儿也从外地赶回来看望爷爷。这期间我多次到镇医院 ,开大便化验单 ,为父亲化验大便,因看到他大便有暗红色。看到父亲辗转反侧 、十分难受的样子,又到镇医院开镇痛药,想尽量减轻他的痛苦 。这段时间,我和弟弟及三妹轮流陪伴在父亲身边,给他喂水、喂饭、换尿不湿 、 擦洗身子。从11月2日开始,父亲已认不清人,也不能完整讲话,嘴巴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 11月5日晚上10.30、12.30,我两次给父亲换尿不湿,擦洗身子,并用绳子拉住毛毯的两个角,让父亲不能掀掉毛毯,但又能活动手脚。11月6日上午,我陪伴在父亲身边 ,给他喂水 ,随时盖好毛毯 。11点半左右 ,弟弟过来让我回去吃饭,由他来照顾父亲 。中午1:20 ,弟弟打来电话,说父亲不行了 。 我连忙跑到老屋 ,用手在父亲鼻孔前一试,已没有了呼吸, 但身体尚有余温,父亲就这样永远的离开了我们 ,脸容看上去很安详…… </b></p> <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父亲在92岁高龄时走了,也算是寿终正寝吧。他是一个普通的农民,也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基层干部,在那个年代,他做了属于他本份的那些工作,那些家务事。他的勤劳肯干,他的好学多才,为社会奉献了力量,为家庭做出了贡献。上面所述,是父亲一生的简要经历,毕竟92年的光阴,不是短短几千字就能完全写清楚的。我写此文的目的,就是把父亲的故事保存下来,给后人留下珍贵的记忆,让后人永远记住他:一个平凡而又不平凡的农民,一个严肃而又慈祥的长辈。</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