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18px; color:rgb(128, 128, 128);">1968年底,响应毛泽东“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的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指示,全国掀起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高潮 。当时因文革出现六届初高中学生同时毕业的情况,大量城镇知青离开城市,多以插队形式到农村生产队,和农民一起挣工分、分口粮,也有部分加入生产建设兵团参与屯垦。这一运动并非旅游,前后累计超1600万知青参与,他们为农村与边疆的开发建设付出辛劳,70年代末起知青们逐步通过招工、高考等方式回城,这是一段深刻影响一代人的历史事件。</b></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包头市第九中学学生牧区插队纪实</span></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1968年的秋晨,包头的街道还凝着薄霜,我们搬着被褥卷、纸箱子和木头箱子,往几辆敞篷解放牌大卡车上放。行李整齐码在车厢一侧,我们靠着行李挨个儿坐下,不算拥挤,身旁是同校的同学,脸上都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憧憬与茫然——没人确切知道,“满都拉公社”这个边境牧区的名字,会给我们的人生刻下怎样的印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卡车驶出城区,柏油路渐渐变成坑洼的土路,两旁的农田一点点退去,无垠的草原在车轮下缓缓铺展。风里混着青草和牲畜的气息,远处偶尔能瞥见蒙古包的白影,牧民骑马的身影在晨雾中一闪而过。路途遥远,车斗颠簸得厉害,有人裹紧薄毯打盹,有人凑在一起小声闲聊,猜测着草原的生活,我扒着车边往外望,看太阳从东边升到头顶,又慢慢往西边沉落,天色渐渐暗了下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等司机师傅喊“到了,满都拉!”的时候,天已经擦黑,草原浸在朦胧的暮色里。借着微弱的天光,能看到前方一片规整的房屋,那就是满都拉公社的所在地——有办公用的砖房,也有整齐的院落,透着机关单位特有的规整。我们踩着松软的草地跳下车,凉意瞬间裹住全身,几个公社工作人员正忙前忙后,没什么专门的迎接话语,只是简洁地指引:“往这边走,食堂在里头”“碗筷都摆好了,赶紧趁热吃”。</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刚踏进食堂,一股喷香的热气就扑面而来。灶台上摆着好几只大盆,里面是刚煮好的羊肉面条,羊肉的鲜香混着面条的麦香,一下子驱散了一路的疲惫和寒意。工作人员张罗着给我们递碗、添面,催着我们趁热吃,没人多言,却透着实在的暖意。粗瓷碗盛得满满当当,热汤下肚,浑身都暖透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我们在公社只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就被汽车送往生产大队——满都拉公社下辖东、西两个队,那么多行李和知青,马车根本装不下。公社已然荒凉,车开到东队时,眼前的景象更显简陋:只有几排低矮的土房子,孤零零地立在草原上,四下里静得能听见风掠过草尖的声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在东队住了几天,公社和大队的人忙着给我们分配活计:有的去放牛,有的去放马,有的去放羊,有的去种草,还有些人被派去打理一片菜地——地里种着南瓜、土豆和大葱,得有人跟着照看菜地的老乡搭把手。我最终被分到了一个叫艾柳的地方,那里只有一位岁数较大的老乡,守着一大片菜地过日子。</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到了艾柳,日子变得简单而实在。地里的南瓜、土豆、大葱长得饱满鲜亮,我们可以敞开肚皮吃;白面是从公社买来的,边境公社不限量,想吃多少就能买多少。没有复杂的规矩,没有多余的应酬,只有草原的风、地里的菜和踏实的劳作,我的牧区生涯,就这样在这片荒凉却丰饶的土地上正式开始。</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艾柳的知青点拢共有十来个人,日子过得很有章法——队里定下了分工,每天派八个人去地里干活,剩下两个留在知青点做饭。那会儿的伙食算不上精致,却总能吃饱吃好:清炖南瓜、土豆烧菜,再配上暄软的大白馒头,对于干重活的我们来说,已是格外满足。</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最开始的日子过得格外畅快——队里不限量供应羊肉,我们每个礼拜都能宰上一只,清炖、红烧,怎么吃都香,那样大口吃肉的日子,在城里想都不敢想,着实让我们过足了瘾。可这样的好日子没持续多久,队里见羊消耗得太快,便下了规矩,不再允许我们随便宰羊,大口吃肉的时光也就此打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比起种菜、摘南瓜的平淡,牧民们打狐狸的习惯更让我印象深刻。草原上的牧民常会在狐狸出没的路径下夹子,不为别的,就为那张能卖钱的狐狸皮——一张狐狸皮能卖十来块钱,在当时可不是个小数目,足够补贴不少家用。有一天早上,牧民马根兴冲冲地跑回来,手里拎着一只火红的狐狸,那毛色红得发亮,像燃着一团小火,狐狸的眼睛还在不停眨着,灵动又鲜活,和我们在城里动物园看到的那些蔫蔫的狐狸截然两样,看得我们这些知青都挪不开眼。当然,也有运气不好的时候,狐狸夹子没逮到狐狸,反倒被野兔子碰了机关,牧民便会把兔子带回来,剥皮清洗后炖成一锅肉汤,也算添了一顿荤腥。</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知青点的日常里,还藏着一段啼笑皆非的小插曲。有一回,留在家里做饭的是一对恋人知青,两人好心想着给大伙儿改善伙食,便合计着包一顿饺子。忙活了一上午,和面、调馅、包饺子,总算把热腾腾的饺子端上了桌。可不知是火候没掌握好,还是煮的时间短了些,饺子皮有些发黏,馅也没完全熟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 </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0px;">队里有个爱开玩笑的知青,咬了一口饺子就皱着眉打趣:“这饺子怕是没睡醒吧?得拿回去让它再‘重组’一下!”说着还把没吃完的饺子递了回去。包饺子的男生本就忙活了一上午,累得够呛,听了这话顿时有些委屈,对着来换饺子的人嘟囔:“就你事儿多!”对方也不示弱,反驳道:“我不说,别人也得说,本来就没煮熟嘛!”一旁的知青们见状,有的劝和,有的忍不住笑,那段小小的争执,反倒成了艰苦岁月里一段鲜活的记忆。(未完待续。)</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