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远的忏悔

愤世妒俗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永远的忏悔</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小时候家里很穷。所幸我打小就贪玩,只要有发小小朋友一起玩,就觉得很幸福。至于碗里有没有肉,口袋里有没有零花钱都可忽略不计。</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随着年龄的增长,对贫穷有了参照数。如有些同学有零花钱,而我没有。冬天,对我来说感觉比别人更寒冷。长大了才知道“冬天只有一件棉背褡”保暖远远不够。家里餐桌上,除了逢年过节或家里来客,能见到荤菜,大都都是“青”一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虽然年龄在增长,但由于心智没有随之同步,贫穷的负效应开始显现。贫穷滋生出来的虚荣也伴随而生。还好有亲情 监督和照应,虚荣被无微不至的亲情约束着。</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随着社会的进步,时代的变迁,“父母在不远游”已成历史。一九七一年年初,“知青”生活结束,我招工到铜陵当了一名工人。独当一面外出谋生的我,成了父母攥在手心上的线上风筝。从此这根拴着风筝的线,成了父母思念远在异乡子女的思念线。</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原以为穿上工作服当了工人就脱贫了。我太幼稚。低估了贫穷的多样性及时代性。农民苦,工人也不富裕,尤其是学徒工。一个月十八元的学徒工资,买了饭菜票用于伙食费后,口袋里已不是囊中羞涩,而是一清见底。</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来凤矿头三年,近一千一百天,我为了想积攒一件新衣回家以示身份的改变,居然三年没回一次歙县家,看望父母和家人。三年没见一次面。父母不知操了多少心,流了多少次泪。我知道母不嫌子丑,子不嫌母穷的古训。但我不想被贫穷循环。居然选择牺牲亲情换回《皇帝的新装》。我因想穿一件新衣回家过年,掩饰了我一时的虚荣。使我永远丢失了那段亲情时光。(其实我并不是一个无情无义的负心人,那三年的三个春节,一人躺在床上掩面流泪的画面至今历历在目)</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很遗憾的是,青少年时期的我。把父母的爱与亲情,视作为理所当然,肆无忌惮挥霍着父母给与我的亲情与爱。长期无度挥霍家庭及父母的爱,就会产生对亲情及父母的爱麻木不敏感。最终出现“刚参加工作三年不回家的倒行逆施”行为。</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贫穷容易产生人性最真实的切口。虚荣让我成了那个时段的亲情的叛逆者。</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现在想来,其实贫穷并不可怕。可怕的是贫穷后负效应所产生的错位思维将会使人失去“性本善”,失去秉性和良知。</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随着对明天的期许远少于对昨天回忆的年龄到来,我倍感有很多地方对父母做的实在是令人发指。现在只能通过回忆过往,再次复读他们对我的养育之恩,成了我对他们的唯一思念。</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回忆与父母在同一屋檐下一起生活的二十几年及”线上风筝”的十几年,才真正体会到世上唯一不被利益所左右的是父母对自己孩子的爱和亲情。才真正悟透了“父母是孩子与死神之间的一道屏障。”我虽没有经历过某地震中一个母亲用自己瘦弱的身躯弯成一座肉体桥梁,用自己生命拯救了女儿的生命的的伟大经历,但父母用他们最朴实纯洁的父母之爱,改变我的人生走向,让我终身难忘。</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记得我刚上半年级(现在的学前教育或幼儿教育)的时候,别人都是坐在滑梯上往下滑。而我却别出心裁,标新立异匍匐在滑梯上头朝下滑,后果可想而知,额头被地面撞出血包,脖子还缩起来了。回家后母亲问我脖子怎么回事缩起来了。听了我的脖子缩起来的缘由,母亲立即带我去医院。也不知当年医院没有牵引设备还是什么其他原因,医生说,没有好办法,回家每天用温酒搓揉颈部看看。</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死马当活马医”。自那以后三个多月,母亲每天雷打不动的早中晚三次,用温酒给我按揉。</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经过母亲近三个月的矢志不渝,“铁杵果然磨成针”。颈部恢复如初。当时意识不到歪脖和短脖的后遗症对我的健康和生活就业有多大影响。现在想来,教育部门是绝不会让一个在课堂上分散学生注意力的畸形人,在课堂上授课。</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感谢母亲!感谢她用 一个母亲最纯粹坚韧的母性情怀,改变了我人生。</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一九八二年二月六日,母亲离世。在整理母亲遗物时,在她枕头套里发现几年前我春节回家,给她的五十张红色新一元人民币的零花钱依然崭新如初,分文未少。没想到她是用这种最纯粹而又最古老的方式来思念在外工作的儿子。同时母亲似乎在离开这个世界前用她独特的告别仪式悄悄在告诉我“金钱还可以这样用。”</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父亲是一个寡言少语的人。晚年老父患有老年痴呆症。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就是他是中央情报局派下来专门来抓坏人的。语气中俨然是一个巡视组的大员在巡视工作。</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那些年我暑假回铜陵都要带一些徽梨回去。为防止徽梨运输中被挤出筐外,每年都是老父默默地用细铁丝或麻绳把筐盖子缠紧。</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有一次我侄女看到他刚缠绕好梨筐盖子,便问到“阿侨,(徽州称呼爷爷)又在帮阿叔整理梨筐盖?”谁知他竟一脸茫然回答道:“没有啊”。呜呼!父亲把生命中的最后清醒为我做了他曾做过无数次的工艺技艺竟然浑然不知。是本能还是亲情的力量我无从得知。但,自此直到他去世,他再也没有为我整理过梨筐盖子。至此,我也再没有用梨筐从歙县带梨子回铜陵。在我看来,人世间的某些决绝,有时其实是一种永恒怀念。</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我将铭记住他最后的忘却,这是他最本能最完美最真实的亲情交接。</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随着他们的离世,雨露均沾的亲情福利随之失却。他们的恩情再也没有待续。他们牵护着我度过了我的人生春季,而他们的人生冬季我却鲜有搀扶。他们陪我们长大,而我们却没有陪他们到老。“不择地而安之’的异地而居,使我亏欠他们太多。本应有我这个异地而居的儿子用长情告白的隔空方式来陪伴慰藉他们心灵,却因我对“人生”的阅读能力太差,把亲情和孝顺等重要章节视作繁文缛节陈规陋俗而懈怠对孝顺的实施, 再次演绎“子欲养而亲不待”的悲情。这恐怕是人世间最不对等的代沟。 </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更可悲的是,我曾为父母细微的亲情之爱而曲解为“熟悉的地方没有风景”。把他们常挂在他们嘴边的“注意安全’’和对健康的关照和关爱视作唠叨和话多。怕我分心,他们对自己每况愈下的健康状况却从不报忧,却把爱裹揉在善意的谎言中来关照我。哪怕是美丽的谎言在“没有风景的地方”渐行渐远他们也在所不惜。而我却身在福中不知福,熟视身边亲情于无睹。寒暑假回歙县,把家当做饭店和旅馆,只有吃饭和睡觉的时候才见我踪影。更让我欲哭无泪的是,对我回歙县不在他们身旁陪伴,他们没有半点怨恨和埋怨。在他们心里认为我就是他们放出去又被收回来的风筝。他们享受着拉拉手中绳子,空中的风筝点点头作为应答的甜蜜。感觉风筝线似乎是我们之间的感情导体。在他们看来,这种心灵的沟通方式,是他们的生活存续的魅力。</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这种忽视与父母的陪伴。忘却了“十月胎恩重,三生报答轻”的做法,令人痛彻心扉。我几乎照本宣科的在演绎清朝诗人黄景仁笔下“惨惨柴门风雪夜,此时有子不如无。”的那个“子”。</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作为儿子,我似乎没有“入职。”</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经历告诉我,孝道要自觉。孝顺长辈和父母要及时,对亲情的爱要长情,陪伴父母就是骨肉之情的再黏连。要及时维护那根爱的风筝线,才能深悟到束缚有时是一种爱护。远离家乡父母的人才能悟解“羁鸟恋旧林,游马思故乡”的含义。才体会到家是父母养育我的博物馆。</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其实孝顺父母要及时跟趟。早在一千多年前唐代诗人陈去疾早就告诫后人:“林间滴酒空垂泪,不见叮咛嘱早归。”。没想到千年前的告诫,一语成谶,成了我终身的痛,永远的悔。</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正如加拿大出生的英国小说家, 政治家吉尔伯特·帕克(Gilbert Parker)所 说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可以躲避记忆和懊悔的地方,无论我们悔改与否,愚蠢行为的幽灵一直会纠缠着我们。”</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然而遗憾不是人生终点,每个人都有一个欠缺的昨天。生活还要继续。在温馨的情境回忆中,重温父母养育之恩也是一次再感恩。反思不是“马后炮”。温暖回忆是与往事中的父母最美丽的重逢。虽然现实中已无法实现他们当年的具象,但美丽而又温馨的回忆依然是一种对他们亲情的渴望和向往。</span></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2px;"> 愿他们的亲情如冬日阳光永远温暖着我们!</span></p><p class="ql-block">’ 2020年动笔完稿于2025·12</p><p class="ql-block">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