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档案室承包钻井队二三事

讷言敏行

档案室承包钻井队二三事虽说从工作岗位退休多年，可每当闲暇或饭后茶余时，有时会想起工作期间的事情。这会儿，当年承包32494钻井队的事，冷不丁的又浮上了心头。上世纪80年代末90年代前期，我在钻井总公司档案室工作。那时候，各科室有承包钻井队的任务，主要职责是监督、保障安全生产。档案室承包钻井五公司32494钻井队。32494队常年外围打探井，当下孤东滩海边施工，时任钻井队长是徐玉川。在接到承包钻井队任务第二天，我和王成蓉、颜瑞霞、葛建华等人，就赶往80公里外的孤东海滩，看望32494钻井队干部职工。从东营到孤东滩海，多数路段是泥土路，土路上面沟壑纵横，人走车行都很困难，单程要3个多小时，来去一趟得一整天。时值1989年初春，空中晨雾弥漫，视觉有些模糊，土路坑坑洼洼，汽车行驶缓慢。待跑到孤东滩海边际，找到32494钻井队井场，已经是中午时分了。我们几个人钻出车门，便领略到海风的威力。海风吹的冷飕飕，吹得脸疼麻发紧，吹入衣领袖口内，寒气霎时穿全身，赶紧瑟缩起脖子。四川人王成蓉惊叫，哎呀！孤东的风好凉噻！颜瑞霞操天津话附和，就是啊！气温比东营低好几度呢！在钻井队长徐玉川引领下，我们在施工井场看了会儿。海风捎带腥味呼呼直叫，钻井兄弟冷风中挥汗大干，浑身上下油乎乎脏兮兮。乍一看，一帮小青年倒像中年人。在走向生活驻地的路上，无意中转身四下一望，孤东上空灰蒙蒙一片，海滩渺无人烟光秃秃，远处几洼海水如镜面，有几只海鸟懒洋洋的，有气无力的飞起落下，一副悠闲安然的样子。向前走在百余米以外，有列车房搭成的四合院，就是32494队生活驻地。望着荒凉的海滩，孤零零的井架，孤独的列车房，正如歌曲所传唱的，“茫茫荒原立井架，云雾深处把井打”。看到眼前的景象，心底不禁翻腾着，生出些莫名感动来。一走进列车房围成的四合院，徐队长领我们来到职工食堂，抬眼瞥见墙壁上的大窟窿，窟窿外挂着油毡纸挡风雨，油毡纸被海风吹得晃来荡去，碰撞出刺耳的怪叫声响，让人心里感觉极不舒服。再瞅了瞅那套列车房，每一栋都已破旧不堪，有不少木板已烂掉了。徐队长不好意思地介绍说，我们队最早使用列车房，这套房子已经住14年，有的房顶和墙壁裂缝，四处透风撒气，冬天不保暖，屋里像冰窖，夏天成蒸笼，阴雨天四处漏雨，职工下班后也受罪，多次打报告要求更换，上级始终未给予解决。近来这些日子，孤东地区气温很低，大家用电暖器取暖，列车房里也不暖和，两栋宿舍的电暖器坏了，职工挨冻两个多月，至今没办法换新的。唉！……徐队长说完这一席话，神情拘谨木讷卑微，两只手相互揉搓着，像饱受委屈的孩子，向我们投来希冀目光。我们听了这番介绍，心里面酸溜溜的。王成蓉深深叹气，颜瑞霞也直咂嘴，葛建华默默低着头，谁也没有说什么。走在回程的路上，我们几人感慨万千。王成蓉、颜瑞霞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地说，哎呀！真没想到，钻井队住房条件这么差！就是啊，钻井工人野外作业，工作既辛苦又劳累，木板房子这么破烂，下班睡觉很不舒坦，上级为啥不给更换？唉！谁知道啊！按理说，真该想办法帮帮他们！可咱们能怎么帮呢？……其实，一离开32494队列车房四合院，我不知不觉陷入深深沉思，也许是曾从事过钻井队工作，内心对钻井人有份别样情愫，脑海里反复不断浮现的，不是钻井弟兄的疲惫身影，就是脏乎乎的破烂列车房，禁不住有些揪心扯肺，情不自禁地下定决心，尽力帮助他们解决实际困难。当赶回钻井机关回到办公室，便给供应公司相关人员去电，详细介绍32494钻井队情况，询问解决这类问题的办法。第二天，在有关部门协助下，以井队名义代领两个电暖气，立刻派人给钻井队送去。尔后，为了封堵食堂墙壁的大窟窿，机修公司同仁帮忙搞到4张白铁皮，赶快派人带车送到32494钻井队。如何为32494队更换新列车房？曾多方打听信息寻求解决办法。后来得知，钻井供应公司库房有一套列车房，好几个钻井公司领导都在打主意，至今没有人能把这套房搞到手。有人悄悄告诉我，要想搞到这一套列车房，必须张道生经理亲手签字，他不同意任何人没有办法。有人还说过，供应公司经理张道生，有个绰号叫“老阴天”，对人态度冷淡，不太好说话，办事就更难了。我不认识张道生，后来开会对上号，从未与他说过话。我心里也在嘀咕，与他没有接触过，如果为此事找他，他是否通情达理？又能否公事公办？我心里没有底儿，自然有点儿犹豫。但是，一想到32494钻井队现实困难，一咬牙打定主意与他会会面。否则，也没有其它好办法呀。颜瑞霞曾说她认识张道生，便拉上她向供应公司跑去，硬着头皮来到张道生办公室。一踏进门槛，见他态度冷峻坐老板椅里，好像正考虑啥大事儿。看见我们两人走进来，他慢慢翻了翻眼皮，稍微欠了欠屁股，抬手指指旁边的椅子，意思是让我们坐下。颜瑞霞简单把我介绍给他，他使劲儿挤出一丝微笑，耸耸肩起身走出老板桌，坐在我们对面的椅子上，从口袋里抽出香烟点上，不慌不忙深深吸了两口，嘴角鼻孔里钻出几缕烟雾，脸上的肌肉多少活络些，从牙缝蹦出简短两句话，哦？你们找我？有什么事？我能为你们做什么？只要能办的，我尽力，好不好！……一听到他这两句话，我心里感到挺热乎，立马起身与他握手，边握手边热情说道，张经理，你有这两句话，我就得感谢你！今天我们来找你，确实有一件大事。听说这一件大事，只有你拥有决定权！他面无表情地问，什么大事？你说说看，坐下慢慢说呗！我坐下微笑着盯着他，简述32494钻井队列车房状况，恳切提出更换请求，满怀期待等他答复。张道生低头抽烟不说话，我心里也七上八下的。他沉默了好大会儿，才慢慢抬起头站起身，依然面无表情轻声说，那好吧，我同意，把库房那套列车房，给这个钻井队配上吧。嗨！公司只剩这套新房子，有很多人都瞅着它呢！……我一听真是高兴极了，急忙起身感激地说，好！太好啦！谢谢张经理！我代表32494队全体职工感谢你！说着情不自禁伸出手，张道生也把手伸过来，紧紧地把我的手攥住了。他脸上露出一丝浅笑，轻松淡然调侃说道，嗯？看得出，你对钻井工人很有感情呵！我点点头如实回答，是啊，我在钻井队工作过，知道钻井工人不容易，就想为他们做点儿事！颜瑞霞非常高兴咯咯大笑，意味深长感慨地对张道生说，张经理！你真是个“活菩萨”呀！你为32494队做了件大好事，也解决了我们的心事，这让我们怎么感谢你啊！……张道生不说话，依旧淡然浅笑，脸上泛着油光。看得出，他内心是轻松的。就这样，我们忧心忡忡许久的大事，没想到云淡风轻中办成了。32494钻井队得知好消息，弟兄们别提有多么高兴了。据说，在运送新列车房那一天，十几辆大卡车浩浩荡荡涌入孤东海滩，犹如一条气势磅礴的“巨龙”蜿蜒前行，那壮观场面真的是威武雄壮极了。32494钻井队弟兄们，看到崭新的列车房，有人拍手叫好，有人又唱又跳，有人双手合十，有人眼含着泪花。待住进崭新列车房，大家欢喜庆幸好多天。为这件事，钻井五公司领导几次三番表示谢意。时任公司经理任洪明笑容满面对我说，你们真是32494钻井队的“救星”啊！真是没想到，几年来这件最头疼最难办的事，结果在你们帮助下顺利解决了。32494钻井队弟兄更是念念不忘，好像总觉得难以表达感激之情，便特意定制一面精致的锦旗，写了一封热情洋溢的感谢信，队长徐玉川带领十几名职工，从孤东滩海专程赶来送到档案室。1990年夏天，32494钻井队在东营油区打井。记得那一年雨水较多，三天两头儿阴天下雨。32494钻井队井场地势低洼，井场到处积水泥泞不堪，有时蔬菜难以及时送到，钻井工人啃馒头咸菜打井。档案室同事们得知情况，打算去给弟兄们改善生活。有天早晨上班后天清气朗，王成蓉、颜瑞霞、李淑凤等人，及早乘车赶往32494钻井队。有道是，六月天像小孩的脸，说变就变。未曾想，车行半路下起倾盆大雨，当她们赶到32494钻井队，井队驻地四周一片汪洋。她们一不做二不休，挽起裤腿脱下鞋子，光着脚丫淌着雨水，深一脚浅一脚，淋着雨赶到32494队。弟兄们见了这一幕，有的唏嘘不已，有的深深感叹。她们浑身湿乎乎，没有顾上喝口水，也没顾上穿鞋子，一头扎进食堂里，七手八脚忙活起来。有人忙着摘菜，有人忙着和面，有人忙着剁肉馅，忙活着包饺子，忙的不亦乐乎，忙的满脸汗水。 中午时分，白生生、热腾腾的饺子，飘着肉香气儿出锅了。多日以来，弟兄们吃不上新鲜菜，今天却能吃上肉饺子，个个喜得合不拢嘴。他们吃着香喷喷的肉饺子，吃的脸上汗津津油光光，心里面美滋滋的。有的朝她们憨憨的笑着，有的抿嘴调侃表示感谢，有的向她们伸出大拇指。这件事，当年刊登在钻井总公司《晨报》上。1992年的冬季，三九严寒腊月天，32494钻井队在孤东施工。春节临近，原本打算去32494队。突然寒流来袭，暴风雪遮天蔽日，大雪封门封路，车辆难以成行。在春节前两天，路面积雪基本清除，可气温零下十多度，天气一直冷的出奇。为了尽到承包责任，决定去看望32494队弟兄们。腊月二十九那天早晨，我带儿子与韩根娥坐上车，司机罗群谨慎握着方向盘，车身颠簸摇晃着出发了。早上天空雾气缭绕，十几米外看不清楚，为了保证行车安全，汽车速度非常缓慢。进入孤东地段后，土路上坑坑洼洼，车辙深一道浅一道，路面冻得硬梆梆，车身颠簸左右摇摆，司机驾车难度很大，行驶速度就更慢了。我们坐车里不稳当，时而东倒西歪，时而被颠起老高，忽而又跌落下来，稍不留神就磕碰着，真的是苦不堪言啊。韩根娥不顾自己安危，尽力协助我关照儿子，那一路真折腾的够呛。我们赶到32494钻井队井场，实在没想到已是下午1点钟，车在路上颠簸近5个小时。钻井弟兄看到我们后，人人露出惊讶的微笑，笑容僵硬很不自然，像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很显然，在凛冽海风的洗礼下，弟兄们脸部肌肉麻木，表情生硬已“机械化”，嘴巴一张开难以闭上，让人心里很不是滋味。队干部向我们介绍说，这口探井处于施工中后期，也是最为关键的时候。明天就是大年除夕，全体职工以队为家过春节，一如既往坚持倒班生产，确保施工安全打好这口井。我们听了心里特别感动，这就是国家主人翁的风度，那信念天经地义般笃定，多令人钦佩的钻井弟兄啊。得知我们还没有吃午饭时，干部领我们到队部办公室。不一会儿，炊事员端来热气腾腾的炝锅面，面条下面卧着两个荷包蛋，一股诱人的香味飘满列车房，我们心里顿觉热辣辣的。我们一边吃着热面条，一边端详队部设施，一台电视机，一个茶几，几只凳子。墙上挂满岗位责任制、规定、评比匾牌，四周整齐简单干净，给人干练冷峻的感觉，体现钻井人硬汉形象。一台电暖器不停“嗡嗡”叫，可屋内的温度依然很低，脸盆里的水结了一层冰，雪白的薄冰茬透着明儿。这些小不点的往事，转眼间过去三十多载，有的主人翁已成为古人，可现在想来仍历历在目，好像是昨天刚发生似的。回首往事禁不住联想起，胜利油田勘探开发60多年来，胜利钻井作为油田开发的“龙头”，钻井人以甘洒热血写春秋的壮志，践行“铁人”王进喜“宁可少活二十年，拼命也要拿下大油田”的誓言，在渤海之滨黄河三角洲大地上，一直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不休节假日不歇星期天，夏斗酷暑冬战严寒，不怕风吹不怕雨打，不怕日晒不怕雨淋，不怕风雪不怕冰冻，餐风露宿风雨兼程，舍生忘死披荆斩棘，披肝沥胆奋战井场，先后打成近6万口油气井。这近6万口油气井，是几代钻井人用热血汗水换来的，它承载着几代钻井人的青春和生命。抚今追昔，感慨万分。试想，若没有近6万口油气井做支撑，哪还会有现在的胜利油田？更不会有今天的东营石油城。如今作为一名胜利老钻井人，衷心祝福胜利钻井事业兴旺发达，祝愿钻井后生们工作顺利身心安康。 2025.12.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