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与苏州

袁天沛

白居易与苏州、山塘街的关联，核心在于他任苏州刺史时主持开凿山塘河、修筑山塘街，为苏州留下了兼具交通与景观价值的千年文化遗产。 门外水光秋，七里长堤柳色流。 曾有诗翁开胜境，山塘一脉至今留。 唐宝历元年（825年），白居易调任苏州刺史，到任后见苏州城西阊门至虎丘一带水路不畅、陆路泥泞，百姓往来不便，便主持疏浚河道，开挖了一条西起阊门、东至虎丘的人工河，即山塘河，同时在河两岸筑路，便是最初的山塘街。这条长约七里的街河，被后人称作“七里山塘”，既解决了交通难题，也造就了“一街一河”的水乡格局。 宝历春风到阖闾，我来刺史理舟车。 眼见泥泞行人苦，遂引清波接虎丘。 疏河七里通舟楫，筑路双堤荫桑麻。 不为功名图刻石，但教百姓免跋涉。 百姓呼我作塘祖，一笑拈须步石栏。 岂敢称先惟尽力，千年后犹记白头官。 白居易在苏州任职仅一年多，却留下诸多吟咏苏州的诗作，其中《登阊门闲望》中“阊门四望郁苍苍，始觉州雄土俗强”描绘了苏州的繁盛；离任时写下《别苏州》，道尽对苏州的眷恋。他也多次在诗中提及山塘，如“自开山寺路，水陆往来频”，记录下山塘街河建成后的便利与热闹。 四望苍茫阊门阔，十万人家烟火多。 税课虽繁民尚乐，封疆子弟守山河。 去时舟动秋江冷，夹岸相看泪不干。 曾写《别苏州》一曲，字字如潮涌心澜。 山寺路开行客便，水灯夜照酒楼寒。 诗中亦说山塘好，半是民生半是欢。 为纪念白居易的功绩，后人在山塘街修建了白公祠，祠内供奉其塑像，还立有记载他治水功绩的碑刻。如今的山塘街，依然保留着“一街一河”的古貌，白公祠、白居易码头等遗迹，成为游客追寻诗人足迹、感受苏州水乡文脉的重要地标。后人建祠临水次，香火长明照夜船。 白公像前人不断，碑文犹记浚河年。 码头石级留足迹，一街一河自宛然。 今我重来寻旧迹，画舫轻摇入暮烟。 白居易（772—846），字乐天，号香山居士，又号醉吟先生，唐代三大诗人之一，与元稹共同倡导新乐府运动，主张“文章合为时而著，歌诗合为事而作”。他出身官宦家庭，仕途历经沉浮，曾任翰林学士、左拾遗、苏州刺史、刑部尚书等职；其诗歌题材广泛、语言通俗易懂，现存诗作近3000首，数量居唐代诗人之首，代表作有《长恨歌》《琵琶行》《卖炭翁》等。 字曰乐天号香山，文章平易近人寰。讽喻能惊权贵座，闲适亦慰病衰颜。苏杭两郡留遗迹，诗在民间即是仙。莫道诗人无实务，一堤一水总关年。 祠堂几度毁还修，清嘉庆里始有楼。 蒋园旧影埋苔径，塔影斜侵水自流。 二〇〇六重开宇，唐少傅名依旧留。 不须金碧夸宏丽，但得民心便是秋。 石像巍然立门中，高二丈六气如虹。 手抚长须观巷陌，似问今人可耕农？ 我立像前低首默，千载清风拂面浓。 曾为苍生挥笔政，不独文章动九重。 清风廊下碑十六，青石冷映旧贤踪。 字里行间皆故事，半在江湖半在钟。 白公名在第一列，墨痕未褪雨痕封。 谁言文士无功业？一水能教万世通。 东瀛亦诵《长恨歌》，洛阳碑上泪痕多。 日本人立香山石，称我文化恩人何？ 万里海波传诗句，扶桑学子读不辍。 诗心本自无疆界，一脉流传即山河。 高丽纸贵传乐天，白诗早入士人心。 烟斗轻拈思往事，笔端风雨动朝鲜。 虽无片甲通舟路，却有诗书作渡船。 莫道文人空寂寞，千秋声韵胜烽烟。 韦白同祠祀学宫，二公遗爱在吴中。 应物清廉民亦念，我惭多病未全功。 同治七年重修日，合祀双贤气自雄。 虽像已亡名不灭，春风犹绕旧墙东。 初祠东山浜畔立，后为塔影绕林泉。 嘉庆改建香火盛，钱氏书中有记传。 二〇〇六移新址，渡僧桥北起祠烟。 今人重建非崇古，只为当年一念贤。 竹桥小憩画中身，香山居士自闲人。 姑苏使君今何在？唯有清名伴水滨。 两州主政皆留迹，杭郡西湖我亦亲。 若问平生何所愿？民安即是好诗邻。 白云深处是天平，我昔游时秋叶明。 石上题诗今尚在，山间松韵似相迎。 不为登临夸健步，只为幽境洗尘缨。 如今游客知多少，可识当年白使君？ 阊门高耸接云霞，我昔登临望万家。 碧城秋草连天远，乌鹊桥红带晚斜。 十万夫家供税役，五千子弟守封沙。 此地繁华非一日，皆从水利起桑麻。 山塘旧画展长卷，楼阁参差接水涯。 宋代朱长文曾记，三十六百米无差。 舟船往来如织锦，商贾喧阗似煮茶。 此景千年仍未改，唯添灯火照繁华。 虎丘山色冠吴中，我爱斜阳映剑池。 曾题诗句留岩壁，今有游人诵我词。 “到寺若见山更好”，此语当年笑自知。 名胜因人增气韵，诗成不必待他时。 仕途如图脉络明，洛阳出生赴宦程。 新郑少年读经史，长安折桂始成名。 辗转江州与杭郡，终到姑苏理政声。 红线连成生命线，处处为民留姓名。 中年仕吴心自知，轻徭薄赋养民时。 百姓休养生息日，正是诗翁快意期。 去岁九月辞官去，舟行岸上哭声随。 谁言官吏如流水？我亦曾被万人思。 济世善身四字悬，黑壁金书映眼前。 非为颂德张华藻，实乃初心守誓言。 治水修桥皆小事，唯求无愧对苍天。 今人观此应深省，何事能留百代传？ 门厅联语声铿锵：“五水汇阊门千年仍咏江南好，一堤连虎阜百姓犹思白傅贤。” 仪门再读心更热：“浚堤治水泽吴地，吟诗著文名千古。” 字字如钟敲我耳，当年辛苦未曾言。 今有楹联代民说，胜过碑文万万千。 石碑嵌壁绿字清，独诵《登阊门闲望》情。 “阊门四望郁苍苍”，此句如今刻石行。 秋草碧城皆旧景，夕阳红桥亦新声。 诗成不必求传世，人在民心即是名。 深木牌匾绿字垂，全文镌出旧日诗。 “十万夫家供课税，五千子弟守封疆。” 读至此处心一颤，治世何曾易为哉？ 唯有为民谋便利，方得身后有人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