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友记,秋风中的告别

茂连

<p class="ql-block">万圣节前夕,维也纳的风带着初冬的凉意,吹拂在空旷的街道上,也吹进了我的心底。两年前,我们的好友 Kurt Bauer 永远地离开了人世。那时我们恰巧不在维也纳,没能陪他走完最后一程。遗憾如暗夜的潮水,始终在心底轻轻拍打。</p><p class="ql-block">这个秋天,我和太太决定,无论如何,都要安排时间在万圣节前夕去库尔特的老家寻找他的墓地,为他献上一束花,或者点一支蜡烛,作为迟到的告别。</p><p class="ql-block">我们驱车两个多小时,穿越阿尔卑斯山的薄雾,前往那个山清水秀的山村维德阿彭(Wildalpen)。那是一个被群山环抱的小镇,河水清澈如镜,空气中弥漫着松木的香气。二十多年前,我们曾经来这里度过复活节假期。如今,老朋友的楼房依然耸立在小村的主街上,只是,再也听不到他朗朗的笑声了。在村里,我们走访了当地的教堂与公墓,向村里的人打听,可始终没有问到他安息之地。无奈之下,我们只能在小村里来回行走,想碰碰运气,也许会遇到老朋友的亲戚朋友找到答案。在一家小咖啡馆里,我们惊喜的发现,这里的老板和客人都认识库尔特,据他们介绍,库尔特年轻时候就离开了村庄,生前经常回来,去世后好像并没有被安葬在老家,但却也不知道他的归宿之地。有位女士趁我们喝咖啡闲聊的间隙,特地热心地替我们去找老朋友的左邻右舍打听,回来告诉我们,听说他被安葬在维也纳中央公墓。</p><p class="ql-block">于是,我们返回维也纳继续寻访。</p><p class="ql-block">在维也纳中央公墓,我们也遇到了非常友善的工作人员。小姑娘仔细地上网校对我们提供的资料,一次又一次地搜寻老朋友落葬信息,主动替我们联系了老朋友的女儿,才从那里得知确切的信息,库尔特并不在维也纳,而是安息在距维也纳三十多公里外的一个宁静村庄。</p><p class="ql-block">几天后,一个阳光温柔的上午,历尽周折的我们,终于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庄找到了那片墓地。那是个静谧的地方,路畔两排高大整齐的松木,带我们进入肃穆沉思的氛围。风吹过草丛,吹起金黄的树叶,发出沙沙落地的声响。当看到墓碑上刻着的那个熟悉的名字:Kurt Bauer。那一刻,太太的眼泪静静地流了下来。</p><p class="ql-block">我久久地站在那里,回忆起好朋友生前的点点滴滴,不禁黯然神伤。20多年前,我们在维也纳开了一家寿司店,没过多久,库尔特也刚好在我们隔壁开了一间制作手绘奥地利传统招牌的商店,成为相邻的伙伴。记得那时他经常要去外地赶集售卖店里的手工作品,由于库尔特长相酷似奥地利皇帝弗朗茨约瑟夫一世,所以,他的商品就成为自带光环的纪念品,在集市上颇受欢迎。而在我们这条地铁口的商业小街上,为人温和的库尔特也最受大家欢迎。只要他在,总会带着笑意与左邻右舍打招呼,常常在对面的披萨店喝杯咖啡或者在我们寿司吧吃个便当。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奥地利商人,他从未对我们这些来自遥远国度的外来移民露出任何不耐烦或偏见。相反,他总会在与我们聊天的时候,热心地分享维也纳经商的规则,提醒平时应当注意的营商细节,帮我们规避掉经营中的许多坑。就这样年复一年,我们成了好邻居,也成了好朋友。</p><p class="ql-block">如今,老朋友安息在这片远离尘嚣的乡村,一切都那么安静。</p><p class="ql-block">我们站在墓前,放下鲜花,点亮蜡烛,深深感激老朋友曾经给予我们的真诚帮助,感激他的友谊。风从平原吹来,吹动树叶,也吹散了我们心底那份沉甸甸的遗憾。</p><p class="ql-block">回程的路上,金色的田野与渐黄的森林掠过车窗。阳光洒在地面上,闪着微光。那一刻,我们忽然释然,找到老朋友的安息之地,就像完成了一件心愿,也像找回了与他最后的连接,内心再无遗憾。告别时,我们轻抚着老朋友的墓碑默默祈祷:安息吧,Kurt Bauer!你将永远活在我们心里。我们会继续带着你的善意温柔地生活下去。</p><p class="ql-block">人生最后都是寂寞孤独的旅程。我们能做的,是珍惜眼前的每一份温暖,感谢每一段相遇。学会独自承受孤独的能力,与生活和解。</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