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不怀好意的相逢</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序</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央视热播的节目:“秘境之眼——不被打扰的相逢”很吸人眼球,因为生活在都市里的人们很难碰见野生动物。但对半个多世纪前上山下乡的知青来说,与野生动物不期而遇,不是什么稀罕事。食草的野生动物远远望到人,调头就跑。食肉的野生动物,见到人,死死地盯着你,随时准备扑上来撕咬。即使是牲口,被人欺了也会反抗,甚至咬你踢你。真不是瞎说,是我亲历。</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半个多世纪前,人对动物,没有保护意识,动物对人也保持着高度警觉,甚至敌视。在插队时,我曾与多种动物不期而遇。反省过去所作所为,构思了一篇文章叫《不怀好意的相逢》,这个文章里,包含了四个故事,一个是掏鹰窝,一个是骑马,一个遭遇狼,还有一个就是险些被马踢伤,这几件事并不是发生在同一天,但是有一个共同的内涵就是人和动物的关系,这样就能聚合成一篇文章,中心就是人和动物,应该如何相处。</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正文</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 五十多年前,我插队的地方在大兴安岭余脉的丘陵地带。山不高,坡缓。村落和农田都在山坡上。山下是草甸子。阿伦河自北向南从甸子上穿过。甸子上分布着大大小小的水泡子。每年夏末草高时节,这里的乡民都要到甸子上打草,以用作全年柴烧。这活耗时费力,却不可缺少。先用大扇刀割草,再用大耙子把散落在地上的草耙到一起,最后,用叉子挑成堆。而后,经过十天半个月的晾晒,再用牛车装运回家,家家户户堆起一房高的草垛子。干草易燃,但不禁烧。做饭吋,要用绳子捆一大包,背进堂屋。那时,除了供销社、村学烧木头柈子,农家都烧干草。 我们青年点儿也不例外。到了打草的时节,几个男生要轮流去。大扇刀杆长两米左右,夹在胳膊下,双手握住刀把,贴着草的根部,来回转腰抡刀割草。这一割就是一天。从屯子走到割草地点,少说也有个十多里地。近处草肥水美的地方早被人家割过了。所以,出远门打草,不可能赶回青年点吃午饭。一天大热,带的水早喝光了,干渴得嗓子眼儿冒烟。寻到近处的一个泡子,看了看,水里颤动一些红线虫,顾不了那许多了,掬起一捧水,见没活物,就喝了下去,润润嗓子,并不敢多喝。甸子里,天上飞的、地上跑的活物还真不少。这里是动物的乐园。地上的有:狍子、野兔、狐狸、豆鼠子及放牧的牛羊猪。天上有鹰雁、野鸡、傻木鸡。说到狼 ,据村民讲,近些年已很少出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记得那天,去甸子上打草,在途经一大片苞米地时,突然,一阵响动,吓了我一跳,只见一只偷吃玉米的狍子,从地里窜出来,夺路而逃,很快就不见踪影。胆子真小!怨不得它,看看村里不少乡民家都有狍子皮褥子,就知道狍子有多怕人啦!狍子皮受乡民钟爱,毛密、柔软、保暖性强,还不爱掉毛:但一张皮就是一条命哪!现在,狍子被列为国家保护动物,而且被世界自然保护组织认定为是濒危动物。但那时,我还为自己没本事抓住它而遗憾。在妄念中,来到绿茸茸草的甸子上,用扇刀开始打草。“刷刷刷……”草被一片片地割倒。忽听牧羊女尖叫:“火狐狸!火狐狸!”顺声望去,右前方窜过一团火,那狐狸褚红色,在尺来高的茂草上、一窜一窜地玩命奔逃,瞬间消逝在荒草丛中。引得牧羊犬好一阵狂吠,起哄!这是在逃命吗?我不自觉地望向天空,果然,一只老雕在空中翱翔。我曾见苞米地里一阵骚动,一群鸡拼尽全力往各自主人家飞奔。不,不是飞,而是弓着身子,顺着垄沟,撒腿逃命。我第一次看到集体大逃亡的样子。也挺慑人心魄的。凶神就是天上那只盘旋的、要它们命的鹰。狐狸也怕鹰吗?我双手攥着扇刀把,仰头望着那只鹰,看看它俯冲猎物的样子。那鹰盘旋了一阵,却落向河心的滩头里。那里应有窩,有窝,会不会有蛋或雏鹰啊?我突发不良念头。见那鹰又腾空而起,飞远,不知去向,我蹑手蹑脚䠀水过河,快接近滩头时,头上忽地感到一阵风,抬头一看,一只老鹰愤怒地扑向我,那翼展比我的胳膊长。我本能地往下一蹲,顺手从河里捡起两块鹅卵石,准备抵御老鹰的进攻。趁老鹰飞起,赶紧向岸边退去,那鹰又俯冲下来,我手举石头一通乱挥。然后,跑到一棵树旁作掩护。见老鹰没再来,败兴而归,却心有不甘,盘算着,多叫几个人掏它窝去!此时,一匹不识趣的儿马蛋子拖着缰绳从我面前路过。我正有气儿没处撒,忙伸手,拽住绳头儿,纵身跳上马背。这马见是生人骑它,自然不驯服,前蹦后跳。这马背上没鞍子,也就没蹬子。我的屁股在马背上颠得上来下去。两腿使劲夹住马肚子,用手使劲拽马笼头的缰绳。那儿马蛋子扭着头,照样向前跑。眼见,前方有一条两米来宽的水沟,居然,这家伙一跃而起,“完啦!”我的身子完全离开了马背,“扑通!”一声,仰面朝天地摔在草甸子上。那马洋洋得意地头也不回地,屁颠儿屁颠儿地远去啦。“哈哈,哈哈!谁叫你骑我的马!”半山坡上,传来牧羊女银铃般的笑声。“还好!没把我摔到沟里。”心中暗自庆幸,只是被女孩儿嗤笑,有失面子啦!我冲她嚷道:“你甭得瑟,小心狼来了!”“你才被大尾巴狼吃了呢!哈哈……”女孩儿尖刻的回声、朗朗的笑声在甸子上空回响,生怕天下人不知道!</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真让她说着了,那年冬初,青年点的点长叫我去十多里外的东河村拉粉条子。骑上向村里人借的自行车,沿着车辙骑了几里下坡道,来到坡底草甸子上,又顺车辙向南骑几里,向右拐进了屯子。从粉房拿了40斤粉条子,分两捆,绑在车后架两侧 。车重了,心想,干脆抄近道走吧。这是一条斜向我们村方向的山道。上山费点劲,咬牙推上山坡,坡顶较平缓。上坡后,我就骑上车。在山道上骑车还真需要车技。说是道,其实就是大车轱辘压出的车辙,也就一巴掌半宽。一不小心,就会摔倒。正小心,奋力蹬车,忽见远处道中央蹲着一只大狗,灰黄色。不对呀,附近没有村落哪来的狗哇!狗也很少见这种毛色。想到此处,我下了车子,想寻根木棍,都是细枝子;对面那家伙个头不小,一声不吭,十分霸道。我心下想:若是狗,早就叫起来了!孤狼更凶,咱惹不起,还躲不起吗?调头顺坡溜了。 回到青年点,见大姜在抹眼泪,一问,方知,他到甸子上放羊,有两只羊羔子被狼叼走了,队长让他赔。我一听,就怒了:“这还讲理吗?还赔羊,伤了人怎么办?”安慰大姜道:“都说没狼了,谁会想到,这事不能怪你。不过,叼羊羔的狼,我在山路上碰见了,手里没家伙,没敢惹它;大概这狼外婆叼了羊羔子,就懒得搭理我了。说不定,还救了我一命呢?”说得大姜破啼为笑了。老话说得好,“福兮祸所伏,祸兮福所倚。”“不幸,非命蹇;万幸,非命大”:感恩机缘中的人和事吧!</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那时,人们对动物没有保护意识。村里,也有酷好打猎的人。我就见过他家炕上铺着一条狼皮褥子。也吃过猎人家送来的野鸡肉馅的饺子。俗话:好吃不如饺子。可别狼吞虎咽,需小心硌牙,间或从嘴里吐出仁丹大小的铅丸。</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那年,乘解放卡去山里修道。司机突然中途停车,原来车前方七八十米远的路面上,有几只五彩斑斓的野鸡啄食。司机端出猎枪,车厢里也有人掏出手枪,端起步枪:一阵乱射,一只也没挂彩,全飞了。人对动物不能无所顾忌地伤害它们的生命。兔子急了还咬人呢!互不伤害,才能各自安好。</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那一年,秋收后,队里安排我夜里看场。我们队场院没有围墙。白天,人们在场院打场,搓出来的玉米粒就堆在场上。夜里,必须有人看场。场院在马棚的后面,入夜,巡视一遍,就去马棚和饲养员唠嗑,扯会闲篇儿。再出来巡视。没发现人偷,却见几匹外村撒出来的马围着玉米堆大开朵颐。我挥舞着木棒,连轰带吼把马赶向远处。这马真鬼!我停下了,它们也在离我不远处停下,扎堆儿,聊天。我追几步,它们退几步;不追,就停。我总得歇会吧,再从马棚里出来时,那几匹马正吃得津津有味。我手里拿着木棒子,蹑手蹑脚地走过去。有几匹马见我过来躲开了,唯独一匹灰色的马,目中无人,自顾自地吃着。怒从心头起,好个胆大的畜牲,我举起木棍向它鼻梁打去,“咔嚓!”一声,坚硬的柞木棍子楞是打折了。那马突地腾起前蹄,立起身体向我扑来。吓得我赶紧跑到马屁股后面,不料,那马用后蹄尥蹶子,踢向我,好在有根场院电灯杆,成了我的保护神。那马后蹄子全尥在电线杆子上了。我趁机逃回到马棚,和饲养员聊起此事,方知,这灰马蛋子是个混不论的主儿,让它驾辕,不够料儿;让它拉套,咬身边的辕马。更可恼的,敢咬车老板儿,被老板儿抽瞎了右眼。啥活儿干不了,队里准备把它养肥点儿,年前宰了它。您说说,这畜牲目中无人,竟是这回子事。真是性格决定命运!可悲可叹!现在回想起来,我朝着一匹瞎马下了毒手,丧尽天良!不是它目中无人,而是我“目中无仁”!</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后记:</b></p><p class="ql-block"><b style="font-size:22px;">现在央视一档热播的节目:“秘境之眼”提倡不被打扰的相逢,联想过往,幡然悔悟。</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