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趁着去北京体检的机会,威儿执意要带我们去探访冬日的长城。2007年盛夏,我们曾随学校组团去过水口长城,当时只是走马观花,如今印象早已模糊,一晃竟过去了十八年。威儿说此番登临的八达岭长城,景致更显宏大壮阔。我想,冬日登临长城,也定有别样的感触。</b></p><p class="ql-block"><b>2025年12月2日,正是北京入冬后最冷的一天,气温低到零下六度,我们从南方来,多少有些不适应。冬日的寒风掠过山脊,带着塞外的凛冽,呼啸而来,面如刀割,但吹不散我们心里对长城的向往。当汽车盘旋着驶入八达岭景区,那道横亘在群山之间的灰色巨龙,便以一种震撼人心的姿态,闯入了我们的视野。</b></p> <p class="ql-block"><b>晨光初醒,还带着些许慵懒的暖意,轻轻铺洒在城墙与敌台上。砖石表面浮着一层柔和的淡金色,像是被岁月摩挲出温润的包浆。我们沿阶而上,脚下是粗砺厚重的城砖,缝隙间积着去岁的枯草与今朝的薄霜。每一步踏下去,都似敲响一记沉厚的回音,那声音不单来自石阶,更来自砖石深处——那里或许还封存着工匠的斧凿、将士的步履、驮马的呢喃,以及无数个朝代的呼吸。冬日的八达岭褪去了人潮喧嚷,显露出它本真的骨骼。北风穿过垛口与箭窗,如远古的号角,发出低徊的鸣啸,仿佛历史的余音仍在此处回响。</b></p><p class="ql-block"><b>城墙依山势起伏,宛若一条永远向远方伸展的脊梁。站在敌楼向外眺望,群山如涛,在薄霭中起伏连绵。那些矗立的敌楼,恰似巨龙坚硬的骨节,也是它望向时间的眼睛。我们抚过冰凉的箭窗边缘,想象百年前,是否也有戍卒在此凝望同样的山峦?寒风或许依旧,而当年掠过的,却是烽烟与马蹄。此刻,风声灌耳,带着北方旷野特有的清冽与锐利,让人无端想起“塞上长城空自许”的慨叹,那股雄浑与苍凉,无声地渗入衣襟与心怀。</b></p> <p class="ql-block"><b>途中遇见一对老人。他们头发已灰白,彼此搀扶,脚步缓慢却稳实地向上攀登。老爷子不时停下,回头伸手,老太太便笑着将手递过去。偶尔他为她整一整被风吹散的围巾,她则抬手拂去他肩头看不见的尘埃。在长城庞大而沉默的背景下,这细小的相依显得如此庄重,仿佛一部无关烽火、只关偕老的史诗。我们上前征得同意,为他们拍下一张合影。镜头里,两人相靠而笑,身后是蜿蜒无尽的城墙与辽远的天空。那一瞬,坚冷的历史仿佛被这温暖的人间气息轻轻融化。</b></p><p class="ql-block"><b>坐在敌楼背风的石阶上小憩,阳光透过疏朗的枝桠,在砖地上投下斑驳晃动的光痕。远处,长城在山的褶皱间时隐时现,犹如一幅徐徐展开的淡墨长卷。游人们三三两两,或驻足远眺,或细读碑文,或只是静立风中,与长城对望。低语声、快门声、风声交织在一起,并不嘈杂,反而让这片寂静更显深沉。我们知道,长城的砖石上,又将留下这个冬日崭新的目光与体温。历史从未终结,它只是这样,一层又一层,被每一个时代温柔或郑重地覆盖。</b></p> <p class="ql-block"><b>终于行至“不到长城非好汉”的石碑前。苍劲的红色字迹深刻于石,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凛然。掌心贴上石碑的瞬间,凉意直透心底,随即涌起的却是一股开阔的暖。这不仅仅是一句诗、一个口号,它是千百年来无数足迹的共同铭刻,是一种精神海拔的象征。长城之所以不朽,不仅因其砖石土木之固,更因其承载了一个民族面对岁月与风雨时,那份沉默的坚韧与守望。</b></p><p class="ql-block"><b>在这里,个人的步履与宏大的历史长河悄然相接,我们仿佛能听见无数先民与来者,在同一片山脉间同声呼吸。</b></p> <p class="ql-block"><b>归程时已近黄昏。夕阳将西边的天空染成一片温暖的橘红,长城被勾勒出一道道深邃而巍峨的剪影。它静默地蜿蜒于山脊,如一位睿智的老者,看过硝烟散尽,看过月升日落,如今只是沉静地守护着这片土地的光阴与记忆。我们频频回首,直至那苍灰色的巨龙渐隐于暮色山影之中。</b></p><p class="ql-block"><b>此次冬日之行,像是一次与历史的对谈,安静而深刻。长城赠予我们的,不只是山河壮丽的景象,更是一种在时间中定位自身的清醒与宁静。归途已启,而那道巍峨的轮廓,已连同这个冬日的光、风与温度,一起镌刻进生命的脉络之中。</b></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