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九月的风卷着咸湿气息，掠过临海大学的香樟道时，英子抱着一摞画纸往海滨画室跑，额头沁出微汗。转角处，她猝不及防撞上一个坚实的后背，画纸哗啦啦散落满地，最上面那张《暮色鲸落》被海风卷着，飘向不远处的海岸线。</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抱歉！”英子慌忙弯腰去捡，指尖刚触到画纸边缘，一只有力的手已经先一步拾起。男生指尖轻轻拂去画纸上的细沙，动作温柔得像怕惊扰了画里的鲸鱼。</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喜欢鲸鱼？”他的声音混着海风，温和低沉，像浪涛拍打着礁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抬头，撞进一双清冽如深海的眼眸。男生穿白色连帽衫，袖口沾着淡淡的蓝颜料，身后是翻涌着金红色霞光的大海，几只海鸥正掠过他的肩头。</p><p class="ql-block"> “嗯，”她接过画纸，脸颊发烫，“我叫英子，美术系大二。”</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吕君，海洋生物系大三。”</p><p class="ql-block"> 他指了指画纸上的鲸鱼，眼底闪过一丝笑意，“你画的是弓头鲸，它们能活两百年，是海洋里最执着的守望者，每年都会沿着固定路线迁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没想到他能一眼认出，眼里满是惊讶。吕君见状，主动帮她捡起散落的画纸，指尖偶尔碰到她的手背，像电流般划过。“海滨画室下午风大，你要是想写生，图书馆三楼的观海露台更合适，能看到完整的海岸线。”他递过最后一张画纸，语气自然。</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那之后，英子真的常去图书馆三楼露台写生。巧的是，吕君也总在那里——有时捧着海洋生物图鉴翻看，有时对着电脑整理鲸鱼迁徙数据，阳光透过落地窗洒在他身上，侧脸线条柔和。英子常会忍不住停下画笔，偷偷把他的身影画进速写本，笔尖划过纸张，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雀跃。</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有一次，英子对着海面发呆，纠结怎么表现海浪的层次感。吕君不知何时走到她身边，指着窗外：</p><p class="ql-block"> “你看，涨潮时的浪是卷着的，边缘会有白色的泡沫，像被揉碎的月光；退潮时的浪更平缓，会在沙滩上留下细碎的波纹。”他伸手在空中比划，“你可以用淡蓝加一点白，笔触顺着浪的方向扫，就能画出那种流动感。”</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照着他说的尝试，果然效果好了很多。她抬头道谢时，发现吕君正看着她的速写本，里面夹着好几张他的侧脸速写。</p><p class="ql-block"> “原来我也成了你的模特？”他挑眉，眼底带着笑意，耳根却悄悄泛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瞬间羞得满脸通红，想把速写本合上，却被吕君轻轻按住。</p><p class="ql-block"> “画得很好，”他认真地说，“比我拍的照片生动多了。”</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十月中旬，学校举办海洋文化节，校园里到处挂满了海洋主题的装饰。英子负责在活动现场绘制巨型鲸鱼壁画，忙到傍晚才完工。收拾画笔时，天空突然下起小雨，她没带伞，正站在帐篷下发愁，一把黑色的大伞举到了她头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吕君？你怎么在这？”英子惊讶。</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刚结束海洋知识讲座，看到你还在忙。”吕君把伞往她这边倾斜了些，自己的肩膀半边淋湿，“我送你回宿舍吧。”</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雨丝细密，顺着伞沿滑落，在两人之间织成一道透明的帘幕。路上，吕君跟她讲起小时候第一次在海边看到鲸鱼的经历，眼睛亮晶晶的：“那时候就觉得，海洋真的太神奇了，后来就一直想研究它们。”</p><p class="ql-block"> 英子静静听着，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可心里却暖暖的，吕君衬衫上淡淡的海盐味，混着雨水的清新，在鼻尖萦绕。</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走到宿舍楼下，雨渐渐停了。吕君从背包里拿出一个小巧的玻璃瓶，里面装着几颗五彩的贝壳和一小瓶星沙：“这是我上次去海边采样时捡的，送给你，或许能给你当写生素材。”他顿了顿，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下周六有鲸鱼观测活动，学校组织的，去附近的海湾，要不要一起去？”</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握着温热的玻璃瓶，点头如捣蒜：“好啊！”</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观测船驶离港口时，天刚蒙蒙亮。英子靠着栏杆，吹着微凉的海风，看着海面从深蓝渐渐变成浅蓝。吕君递给她一杯热可可，指尖带着暖意：“再等一会儿，弓头鲸大概要出现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他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望远镜，调好焦距递给她。英子刚戴上，就看到远处海面上跃起一头巨大的鲸鱼，银灰色的身体在阳光下闪着光，巨大的尾巴拍起漫天水花，像一场盛大的献礼。“哇！”她忍不住惊呼，眼睛亮晶晶的。</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吕君看着她兴奋的模样，嘴角扬起温柔的弧度。“其实，我很早就见过你。”他突然开口，“去年冬天，我在海边做数据采集，看到一个女生裹着厚外套，在寒风中画搁浅的鲸鱼骨架，手指冻得通红，却还是一笔一笔认真勾勒，眼神专注又温柔。”</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愣住，转头看着他：“你说的是我？”</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嗯，”吕君点头，耳根微红，“从那以后，我就总在想，那个喜欢鲸鱼的女生，会不会也喜欢大海的一切。后来在香樟道遇见你，看到你画的《暮色鲸落》，我就知道，是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原来那些看似偶然的相遇，都是他蓄谋已久的靠近。英子的心跳突然变得很快，脸颊发烫，海风掀起她的长发，拂过吕君的手臂，带着淡淡的馨香。</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返程时，夕阳把海面染成橘粉色。吕君站在英子身边，两人并肩靠着栏杆，沉默却不尴尬。良久，吕君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小巧的鲸鱼吊坠，银质的，尾巴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珍珠：“这是我攒了很久的零花钱，找银匠定制的。”他轻轻握住英子的手，指尖带着一丝颤抖，“英子，你愿意做我永远的观测对象吗？就像弓头鲸守望大海，我想一辈子守望你。”</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英子看着他眼底闪烁的星光，仿佛看到了整片海洋的温柔。她用力点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吕君把吊坠戴在她的脖子上，指尖触到她的肌肤，温热的触感蔓延开来。他轻轻牵起她的手，掌心的温度像暖流，从掌心蔓延到心底。</p>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后来，英子的画室里多了一幅名为《鲸落于你》的油画：深海中，一头鲸鱼缓缓下沉，化作照亮黑暗的星辰，星辰之下，一对男女手牵着手，并肩望着远方的海岸线。画的角落，写着一行小字：“鲸落是大海的浪漫，而你是我的人间理想。”</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海洋文化节的颁奖礼上，这幅画获得了一等奖。主持人问起创作灵感时，英子笑着看向台下的吕君，眼底满是温柔：</p><p class="ql-block"> “这是我和吕君，在海与风的见证下许下的秘密约定。”</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台下，吕君举着相机，把她闪闪发光的模样定格在镜头里。他知道，从今往后，他的世界里，除了海洋与鲸鱼，还多了一个需要用一生去守护的女孩。</p><p class="ql-block"> 颁奖典礼结束后，吕君迎了上去，英子挽着吕君胳膊，说：“走，看海去。”</p><p class="ql-block"> 她知道海洋生物是他研究的课题，是他的事业。英子明白，浪漫的相遇，莫过于他喜欢的鲸鱼，和喜欢的人，都在身边……</p><p class="ql-block"> 2025、12、5</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