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觊觎非妄》郑观音 梁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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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第1章 我们离婚<br>  郑观音蜷缩在飘窗,房间没有开灯,四周很暗,只外间园林的景观灯打进来。<br>  有点刺眼,她将头埋进膝盖。<br>  外间忽然传来车轮碾过路面的声响,很轻微,可她听到了。<br>  她将自己的背脊紧贴着墙面,有些凉,汲取着少得可怜的些许安全感。<br>  从车上下来,梁颂将沾雪的大衣递给管家。<br>  “夫人呢?”他向楼上看了看,今日很安静,她往日会迎自己。<br>  “在画室。”管家一面答,一面要接他手里的礼品袋子,却被梁颂一个手势拒绝。<br>  听了管家答话,他敛目,灯光在深邃眉骨中撒下阴影,辨不清神色。<br>  外间寒气重,梁颂在大厅站了许久,等寒气散去才拎着东西上楼。<br>  轻轻敲了画室的门,没人应答。<br>  看着腕表精准等了两分钟,他推门进去,入眼一片黑。<br>  梁颂下意识要开灯,手在触摸开关的那一刻却收回。<br>  “音音?”他开口,依旧无人应答。<br>  将四周扫了一圈,他走向飘窗,依旧是稳当的,可脚步却急。<br>  走近后,果见飘窗后有个小小凸起,他紧张的神色才终于缓和。<br>  梁颂轻轻掀了帘子,“怎么在这里?”<br>  她刚过来的时候没有安全感,会躲在这里,渐渐环境熟悉了也不再来了,今日却一反常态。<br>  “窗子会钻寒气,要感冒的。”他伸手想探探她的体温。<br>  她没有像从前一样将脸送到他掌心轻蹭,也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着他,那双鹿瞳倒映着点点水光。<br>  看到他心莫名发慌。<br>  梁颂蜷蜷掌心,俯身与她持平,指腹轻蹭她面颊,音色低而温和:“怎么了?今日清娴又来恼你了么?”<br>  郑观音看着他,那幅眉眼对她一如既往是再和善不过的。<br>  就是这样一个人,害了她母亲,叫她背了骂名,叫她感恩戴德,自己还做了回好人。<br>  她不答,梁颂也不再执着,从礼品袋礼盒里拿出一只丝绒小盒子打开:“今天看到的,一只小蝴蝶,很衬你。”<br>  郑观音看过去,是一对蝴蝶耳坠,嵌满了钻石,在这样没什么光的环境中也耀眼到吓人。<br>  自然,价格大概也很吓人。<br>  “我们离婚吧。”她终于开口。<br>  梁颂愣住,面上温和的笑意此刻凝滞,在外间明灭灯光下竟并不慈善。<br>  在她看过来的瞬间,他又变成往常模样,绅士谦和,“明天我叫清娴同你道歉,以后也不再见,这次是我的错,下次不会了。”<br>  郑观音见他这副样子觉得伪善极了,他在她面前演了两年,整整两年。<br>  每次他亲吻自己的时候,她很痛的时候,他也总和她道歉。<br>  望着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向下是一身昂贵的西服熨烫整洁,领带是早上哄着她打的,一条孔雀蓝烫金。<br>  这是她继兄妻子的父亲,嫂嫂的父亲,后来成了她的丈夫。<br>  “和她无关,是我要和您离婚。”她想自己应该说得更明白一些。<br>  梁颂垂眸看了看手里的耳坠,重又将它收好,打算给她摆在首饰柜子里。<br>  “音音,谁同你说了些什么?”他用了陈述句,“你不要信。”<br>  他又重复了一遍你不要信。<br>  重复的话他从未说过,这代表着潜意识的慌乱,在谈判桌上是大忌。<br>  他太平静了,平静到是她从来没有预想到的。<br>  郑观音有些害怕,可开了道口子后她也不愿停止。<br>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她的生活已经那样奢侈,他又那样尊重自己,丝毫没有叫自己寄人篱下,可她依旧想要逃离。<br>  因为那都是假的,都是他编造出来了牢笼,叫自己只能像一只宠物一样,任由他享用。<br>  面慈心恶形容他再好不过了,在知道他那些‘事迹’之后,郑观音丝毫不怀疑,自己今天要是说出来一个人名,那个人马上就会没命。<br>  “没有人和我说什么,梁先生应该想想自己做了什么。”她想笑,却发现自己笑不出来。<br>  “我时常想,我应该报答您的,报答您救了我的母亲,所以那些人说我不知廉耻嫁给了您,为了钱竟然嫁给了哥哥的岳父,我一点也没有觉得委屈。”<br>  “我想自己不应该委屈,您那样尊重我,我有什么权利委屈,可如今我才明白,如果您真的尊重我,又怎么会叫我置于这种漩涡?”<br>  她的音色天生是偏活泼的,像黄鹂一样,清脆好听,如今却透着憔悴,平静到死气沉沉。<br>  “梁先生,为什么要害我妈妈呢?那是我唯一的亲人了。”到底是年纪尚轻的小姑娘,就算再想着如何冷静,声音依旧控制不住发抖。<br>  “他们登报说污蔑我妈妈出轨的时候,说我妈妈……”她嘴唇发抖,那些荡妇羞辱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br>  “那些时候,您为什么,为什么不阻止一下呢?”<br>  她连质问都那样小心翼翼,再生气也没有勇气向他发火。<br>  一字一句敲在梁颂心上,他无意中看见了外头侵袭在窗上的雪花,明明内部气温很适宜,被刻意维持在27度,可他浑身发冷。<br>  “抱歉。”他说,他不知应当讲什么,也不是没有预演过会东窗事发,只是他太自信了,自信到以为可以瞒她一辈子。<br>  她母亲同她的苦难到最后就只有一句轻飘飘的抱歉吗?还是说大名鼎鼎的梁先生一句道歉能抵万金。<br>  郑观音笑了。<br>  梁颂看她,她笑得竟有些刻薄,她在他面前一向是活泼却乖顺的,从未这般。<br>  事实证明,人在极度慌乱的时刻会顾左右而言他,就连梁颂也不能免俗:“你要离婚,同谁在一起?那个穷小子吗?”<br>  郑观音听他谈这些,不知为什么忽然不怕了,忽然什么也不想管,不想管他的身份地位,不想管他的积威已久。<br>  “穷小子?您确实应该这般叫,毕竟您的年纪可以做他的父亲。”<br>  同样的,也能做她的父亲,梁颂清楚知道她这句话是什么意思。<br>  他面部肌肉紧绷,望着她,所有的情绪如同飘渺的烟雾,集聚在一起,却很快散开。<br>  于她,他太难用强硬手段去解决,在她面前戴久了面具,此时亦很难摘下来。<br>  “我叫lyn上来陪你睡。”lyn是他两年前雇来照顾她的女佣,在她来之前,这栋房子里没有人气,他工作很忙,几乎不会回来。<br>  说完,梁颂向后撤两步,他要去公司,至少不应该待在这里同她吵。<br>  高傲如他,如今能做的只有躲避,却也要在离开前将她安排周全。<br>  可郑观音似乎并不是这样想的,她开口,更加语出惊人:“我不知道是否会同他在一起,但至少也不会是年纪可以做我父亲的男人,更不会是个不清白的男人。”<br>  年纪可以做父亲,不清白的男人……<br>  梁颂怒极,他想斥一句混账,但眼前的女孩子不是他的下属,也不是他生意上来往的伙伴,而是他的妻子,是比他小整整23岁,他算计来的妻子。<br>  最终也只是沉默,末了开口:“我不知会遇见你。”如果知道,他想自己会等她。<br>  郑观音不想听这些,她近乎是哀求:“梁先生,请放过我吧,我什么也不要。”<br>  她什么也不要,梁家的财产太过庞大,她也要不起,就叫她签署一份净身出户的协议就好。<br>  梁颂不知自己还能装几时,他将自己藏在飘窗帘后,连景观灯也照不到的阴影中,伸手摸向她的面颊。<br>  她没有躲,梁颂如愿以偿触摸到了,温软的,惹人怜爱的。<br>  二十一岁的年纪,她太过年轻,相比之下,他老了,年纪翻了一番。<br>  年长些的人体温似乎比年轻的人更加低一些,即使他刻意保养自己,即使他聘请了营养团队,即使他经常健身。<br>  “音音,如果我不同意呢?”他说话时的神情是什么样的,看不清,因为藏在阴影里。<br>  郑观音不可思议看着他,在今天之前她对他的印象都是成功的政客、商人,是佛龛中金塑的神像,神圣不可侵犯,绝不会有这般无赖行径。<br>  “你不能这样无赖。”她急到已经不再对他用敬语。<br>  她忽而嗅到了危险期,面上那只手指节似乎像翠青蛇,郑观音不自觉发抖,起身想离他远些。<br>  抚着她面颊的那只手缓缓向下按住她的肩膀,他力气太大,能拉动108磅弓弦的人绝无可能叫她有任何逃离的机会。<br>  郑观音这才知道,从前他按着自己做时,太手下留情了。<br>  “音音。”他强压着心底慌乱到近乎无所适从的情绪,镇压着她的挣扎,仍旧装作是两厢情愿一样,垂首在她唇瓣停留。<br>  肌肤相切之际,梁颂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比现在更年轻活泼明艳,所有赞美的词语似乎都可以放在她身上。<br>  她叫他,梁叔叔。<br>  叔叔,叔叔,叔叔。<br>  这两个字成了那天之后每一天他睡梦中扰人心神的话语。<br>  他叫她,音音。<br>  其实那是不对的,只是在初次见面的情状下,他应该符合礼仪规范,称她一句郑小姐。<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