闪亮的一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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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位于杭嘉湖平原的兵团三师十一团，已悄然过去四十多个年头了，但生活、工作在江南水乡的那一幕幕往事，时常会来轻叩我们的心扉—当年，嘉兴客运码头的客轮开过南门、莫介笕、革命浜，突突地穿过高高的陡门桥，水浪花拍打着岸边的泥土和水葫芦，一个码头接一个码头；大家结伴去濮院古镇、去新塍古镇买南瓜籽、吃湖羊肉、买各种生活必需品⋯⋯这些往事不仅没有因时间的流逝而渐渐淡忘，反而随岁月的冲刷，在脑海中出现得更加地频繁，变得更加地清晰。那趁我们身体还硬朗的古稀之年，再去那方故土看一看吧。 12月3日清晨，55座大巴准时停靠在武林广场，兵团战友们带着期待与激动的心情集结出发，共同踏上纪念下乡55周年的旅程。车内欢声笑语不断，大家翻阅着老照片，回忆着当年的青春岁月，一路向着目的地前行 今天早晨气温骤降，有点冻手冻脚的，要说适合干嘛，恐怕是来聚会了，这是一个聚会的季节，因为聚会很温暖。 第一站：濮院古城 今天来江南水乡的故土聚会，是原兵团连队的连长祝晓乐和筹备组几个战友发起的，原本拟定50个杭州本地人，可没想到，微信群里一传开，几天不到，接龙报名满格，甚至连嘉兴、温州、湖州等地的一些战友也赶来了！现场每个人都在感慨，今天来这里太开心了！ 那场面跟谁家尼子（儿子）讨老婆办酒席，大家赶来喝喜酒似的热闹。这是多年的情结，原先都是一个连队的战友，后来解散掉了，但那份感情一直还在。 抵达濮院古城后，古色古香的建筑群落瞬间将大家带回往昔。战友们首先在古城牌坊前合影留念，记录下这跨越半个多世纪的重逢时刻。随后，大家漫步在青石板路上，欣赏着白墙黛瓦、小桥流水的江南景致，不时在古建筑前驻足交流，分享着各自的生活点滴。 当年的濮院油厂如今已隐身于这座古色古香的牌坊底下，只留下之前小河边的斑驳砖墻与旧日飘荡在濮院镇上空的麻油香的想象。一声“桐乡辣酱”的吆喝尖叫韵律在耳边一响起，“萧山奥哥奥妹”心底最柔软的心弦便被触动了。 我们今天来到的这座濮院古镇，已经没有早年的车马喧哗，也没有了各种交通工具的喇叭张扬。我们也不清楚，濮院这座南宋文化底蕴极为深厚的名城，嘉兴市政府在设计重建时，在其交通枢纽的布局上，是否有意为这座称之为“小永乐”的近干年古镇保留一份原始的生态？我们只是由衷地赞叹：在这里，水为路，船为足，悠悠逛濮院，还真是一种美妙的心灵旅行。 呈现在我们眼前的不是“仿古”的街，这是一条货真价实的老街：旧日斑驳的门板、旧时坚固的木头桌凳，笃悠悠敞开门店迎客，家常的炉火上手工烘制的油墩子、油散子热气腾腾满街飘香，那是以前濮院镇上就有的特色食物，据说都是“老底子的味道”。 新建后的濮院古镇上，一条条仿古街在晴阳下透出温润的湿气，似有氤氲从脚底升腾起来，溢散开去；在这些仿古街上漫步徜徉，那些让我们似曾熟悉小石桥、连廊、小饭庄、手工作坊、书店以及名人故居，全都完好地保持着古旧的样貌。走在修旧如旧的青石板道路上，你仿佛可以听到脚下岁月的回声，它们和着大运河的波涛节拍在低低吟唱；走遍整个古镇，我们犹如翻阅着一本历史撰写的大书，在向我们讲述着久远的故事。 第二站：当年生活劳作的农场 离开濮院古城，大巴驶向大家当年生活劳作的农场。车窗外的乡村田野逐渐映入眼帘，熟悉的景象勾起了无数回忆。下车后，战友们沿着田埂漫步，看着眼前的田野、草垛，仿佛回到了年轻时并肩劳作的岁月。大家在曾经挥洒汗水的土地上合影，诉说着当年的趣事，感慨时光的变迁。 我们一行站在横跨运河的新运桥上，看着运河上驳船在慢悠悠地航行，看着竖起桅杆旗的古木船在随波漂流，那船娘哼着动听的小曲咿咿呀呀摇橹，船舱里烹着的鱼虾河鲜香气悠悠飘荡在河面。曾有民谣唱道：““日过桅帆干杆，夜泊舟船十里”，指的就是杭嘉湖运河行船景象。这是一种多么惬意的慢生活啊！ 在这条古老的运河上，水为路，船为足，看着这些悠悠的行船，回望自己在这方土地上的青春岁月，既是一次美妙的心灵旅行，也正是我们心中神往的晚年生活。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至八十年代初，我们这批变成青壮年的学生陆陆续续地离开了这方撒下过汗水的土地，走出了这座生活、居住过的连队围墙。‍近半个世纪以来，我们依旧对这方曾经养育过我们的第二故乡深怀敬意—那些年里，田野中随风舞动的金色稻穗和麦浪、哗啦啦流淌的渠水欢歌、田塍路旁紫色的蚕豆花、条条土路旁粗壮的苦楝树、一座座简陋温馨，墙上写满毛主席语录的红砖营房、穿天摩云的水塔、奔波在田间轰鸣作业的丰收-35型四轮拖拉机，以及一个个“田野飘散稻麦清香，月光撒满宿舍窗口”的美好夜晚情景，时常会交错叠加地出现在我们的念想里。 我们将桃李年华播种在这方曾经肥沃土地上，从此以后，这里就成了我们的第二故乡。一次次地归来探亲，我们才真正懂得了，只有回到这里，才能找回我们的青春身影。我们留念一条条开满紫色蚕豆花的羊肠小道、机耕路上的每一棵粗壮的棟树；留念连队围墙外那口映着一弯新月的澄清小池塘，留念连队550亩田地上的稻花香和声声入耳的蛙鸣；今天，我们手牵手结伴回到这方故土上，再一次地听见大自然的呼吸和潺潺的流水声、鸟儿的鸣叫、落日的余晖、隐约传来姑娘和小伙们当年的歌声⋯⋯‍那是多么美的一幅水墨画！这一切，与我们的青春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 走在这秋意浓重的，曾经播撒过我们青春汗水的“150亩”泥泞荒田上，各种落叶、枯草在我们的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裂响。我想说：兄弟姐妹们啊，受脚下这些泥土、草蔓和落叶的缠绕，请大家不要惊讶—这也是一种被故土亲情抚摸着享受。 年至古稀，有时候我们不必再随乌乌泱泱的人流匆匆忙忙去追随时代的脚步，我们不妨回到历史的缝隙处，来抚摸一下岁月积淀的包浆，吸吮一下当年自己逗留过的土地上所氤氲的气息，包浆和气息里藏匿、封存着风雨烟云，日新月异的新鲜里反而不一定有这样的气韵呢！ 第三站：新塍古镇 从农场出发，一行人来到新塍古镇。古镇保留了许多传统建筑，石板路两旁商铺林立，充满生活气息。战友们沿街参观，品尝当地特色小吃，在古朴的巷弄中留下欢声笑语。 新塍的“小蓬莱”是一条幽静的古街，像一笔水墨，从古镇的西面到东面，甩出一条体态柔美的斜形弯街，街南边就是流淌不息的运河支流，运河水的颐养和滋润，让这条古街春温秋爽，四季宜人。青石板的街道，石缝里钻出青绿的小草；白墙黑瓦的民居，屋檐下滴答着漏夜的露珠。 我们来到江南水乡新塍古镇的“小蓬莱”，这是一个能让人感受清明、平和、无欲的地方，它是那样的古朴安详，又是那样的富有定力，外界的热闹、周遭的喧器，似乎都不能撼动它的每一座屋宇，每一条石径，每一处店铺，每一寸蓝天。与这棵干年银杏树不期而遇时，一股舒缓和清爽从全身流淌而过，清静和安宁扑面而来。 返程 在新塍古镇停留一段时间后，大家带着满满的回忆与不舍，于下午4点集合返程。此次纪念活动不仅让战友们重温了当年的青春岁月，更增进了彼此的情谊，这些珍贵的瞬间将永远留存于大家的记忆中。 　　岁月荏苒，当你在若干年后颤巍巍地戴上老花镜，抖动着满是皱褶的手在翻阅这本相册时，或许会记不得若干年前结伴走在江南水乡时的具体情景，甚至还会觉得，照片里的那一个个年轻的老人、一张张尚且年轻的脸庞，会不会就是自己呢！ 但时间就是这样，在你透过镜片细细端详照片时，远去的、模糊的记忆一定会一丝丝，一点点地从脑海里跳了出来。 这是一张张定格住时光的记载。此精美相册将被大家珍藏。这本相册记载了公元2025年初冬的一个晴阳高悬的天气里，一群古稀之年的、曾经的兵团连队一群战友，大家走在杭嘉湖平原上的濮院、新塍秋意浓重的古镇的青石板上，徜徉于那方留有着青春年华足迹的废墟上故事；在那一条条似曾熟悉道路上，各种落叶在老人们的脚下发出窸窸窣窣的裂响。他们一个个往随身携带的行囊里，各自抓进一把故乡的泥土，然后一步一回头不舍地离去…… 不要忘记——废墟啊，她曾经辉煌过。 精美的相册将为日后的你增添几分温柔的记忆光晕。 　　文字编辑来自余君琦等战友‍ 图片摄影来自小图及战友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