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雪山孤哨所</p> <p class="ql-block">昵称:馬玉銀</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5128826</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络/人名虚构/若有同名,纯属巧合</p> <p class="ql-block">第五集 回家</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天光未亮,一种不同于往日的肃穆笼罩着哨所。没有嘹亮的起床号,但所有人都已整装完毕。炉火早已熄灭,空气里残留着一丝寒意,却压不住那股在血脉里奔涌的、沉静的热流。</p><p class="ql-block">指导员和吴老兵站在队伍前,目光逐一扫过面前的战士。小王、大刘,还有另外两名挑选出来的老兵,人人面色凝重,眼神却如同擦亮的钢枪,锐利而坚定。</p><p class="ql-block">“同志们,”指导员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撞在寂静的墙壁上,发出回响,“今天,我们不是去巡逻,是去执行一项特殊的任务,一项迟到了二十年的任务——接我们的战友,回家!”</p><p class="ql-block">“回家”两个字,让所有人的胸膛都微微起伏了一下。</p><p class="ql-block">“任务性质,大家都清楚。困难,不言而喻。但我要求你们,不仅要完成任务,更要保证绝对安全,更要体现我们对英雄的最高敬意!一切行动,听吴班长指挥!”</p> <p class="ql-block">“是!”低沉的应答,如同闷雷。</p><p class="ql-block">队伍无声地出发,融入黎明前最浓重的黑暗。雪地车只能送到半途,剩下的路,需要依靠双腿,依靠意志。风比昨日小了些,但寒气更甚,像是无数细小的冰针,无孔不入。脚下的雪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这片过于安静的山谷里,显得格外刺耳。</p><p class="ql-block">没有人说话。只有沉重的呼吸声,和装备偶尔碰撞的轻响。每个人的脑海里,或许都浮现着那本日志,那最后一点“热乎气儿”。这条路,那位未曾谋面的战友,当年是否也这样走过?只是,他走向了永恒的沉寂,而他们,今天要去打破这沉寂。</p><p class="ql-block">鹰嘴崖那狰狞的轮廓,在渐亮的天光中逐渐显现。它沉默地矗立在那里,像一个冷酷的见证者,又像一座巨大的墓碑。</p><p class="ql-block">到达崖顶,固定锚点,检查绳索……所有步骤都在一种压抑的寂静中进行,比上一次更加熟练,也更加沉重。绳索垂落,消失在崖下那片依旧被阴影笼罩的区域,那里,躺着他们此行要迎接的人。</p> <p class="ql-block">吴老兵系好安全绳,看向小王和大刘。不需要言语,眼神交汇间,一切已了然。他第一个下降,动作沉稳利落。紧接着是大刘,他像一头沉默的岩羊,紧贴崖壁。小王深吸一口气,最后一个跟上。冰凉的岩石擦过身体,下降器发出规律的摩擦声,他的心悬着,不是害怕高度,而是因为即将面对的场景。</p><p class="ql-block">崖底的光线晦暗,积雪更深。当双脚终于踏上实地,小王的心猛地一沉。</p><p class="ql-block">吴老兵和大刘已经站在了那里,如同两尊凝固的雕像。他们面前,是那片熟悉的、半掩在雪中的绿色。</p><p class="ql-block">这一次,靠得如此之近。</p><p class="ql-block">那身军大衣几乎完全被冰雪覆盖,硬化,与地面冻结在一起。只能勉强看出一个人形的轮廓,蜷缩着,侧卧着,一种永恒守护的姿态。他的面部深埋着,看不清容貌,只有帽檐下露出的一点模糊轮廓,透着无尽的安详,或者说,是耗尽一切后的沉寂。</p> <p class="ql-block">空气仿佛被冻住了。时间在这一刻再次凝固。</p><p class="ql-block">吴老兵缓缓蹲下身,动作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一场长达二十年的沉眠。他伸出手,戴着厚手套,却极其小心地,拂去覆盖在老兵胸前和臂弯处的积雪。</p><p class="ql-block">更多的绿色显露出来,还有他怀抱的姿态——双臂紧紧环抱在胸前,即使在生命最后一刻,即使在冰封之下,依然保持着那个守护怀中之物的姿势。而那本用油布包裹的日志,已经被取走,只留下一个虚无的怀抱形状,更显得悲壮而苍凉。</p><p class="ql-block">小王站在后面,感觉呼吸都停止了。他看着那个被冰雪包裹的身影,看着班长那无比轻柔、仿佛带着温度的动作,鼻腔里酸涩得厉害。这就是李明康前辈。这就是用最后一点热乎气儿守着界碑的人。他就在这里,离他们这么近,却又隔着一道无法跨越的、二十年的冰河。</p><p class="ql-block">大刘从背包里,郑重地取出了他们带来的东西——一面崭新的、叠得整整齐齐的国旗。鲜红的颜色,在这片单调的白与绿之间,如同一簇骤然跳动的火焰。</p><p class="ql-block">吴老兵站起身,接过国旗。他与大刘对视一眼,两人眼神沉重,带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庄重。他们小心翼翼,极其缓慢地将国旗展开,然后,轻轻地、轻轻地,覆盖在那冰雪铸就的躯体上。</p><p class="ql-block">红旗覆身。</p><p class="ql-block">像是一道温暖的光,骤然照亮了这阴暗的崖底,照亮了跨越二十年的黑暗与孤寂。</p><p class="ql-block">“敬礼!”</p><p class="ql-block">吴老兵的声音嘶哑,却带着撕裂长空的力量。</p><p class="ql-block">崖底三人,连同上方崖顶警戒的战友,同时抬起了右臂。标准,有力,凝聚着所有的悲痛、敬仰与誓言。</p><p class="ql-block">没有哭声,只有无声的泪水在严寒中迅速冻结。</p><p class="ql-block">简单的仪式结束,接下来是最艰难的部分——将前辈的遗体从与大地冻结了二十年的冰雪中请出。他们不能用蛮力,只能用冰镐一点点地、小心翼翼地凿开周围的冻土和冰层,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手术。每一次落镐,都仿佛敲在自己的心上。</p> <p class="ql-block">这个过程缓慢而煎熬。汗水从额角渗出,立刻变成冰珠。手指冻得麻木,却不敢有丝毫懈怠。</p><p class="ql-block">终于,遗体被完整地、妥善地安置在了带来的担架上,用绳索牢牢固定,再覆盖上厚厚的保暖毯。</p><p class="ql-block">“兄弟,”吴老兵俯下身,对着担架,声音轻得如同耳语,却重若千钧,“我们……接你回家。”</p><p class="ql-block">绳索再次绷紧,担架开始被缓缓地、平稳地向上牵引。吴老兵、大刘和小王在下方护送,确保担架平稳,不受到任何磕碰。每上升一寸,都像是从历史的深处,打捞起一段沉痛的记忆。</p><p class="ql-block">当担架最终被安全拉上崖顶,所有参与行动的人,都围拢过来。他们看着国旗覆盖下的身影,看着那被岁月和冰雪共同塑造的轮廓,一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在胸中激荡。</p><p class="ql-block">回程的路,更加沉默,也更加庄严。队伍以担架为中心,形成一个护卫的阵型。脚步放得很轻,很稳,生怕颠簸了沉睡的战友。</p><p class="ql-block">风雪似乎彻底识趣地退避了。天色放晴,惨白的阳光穿透云层,洒在洁白的雪地上,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远处的山峦轮廓清晰,界碑在阳光下屹立。</p><p class="ql-block">当他们终于能看到哨所时,一幅景象让所有人都愣住了。</p><p class="ql-block">哨所前的空地上,所有的战友,只要没有执勤任务的,全都自发地列队站在那里,整齐肃立。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他们像是在等待一位远归的亲人。</p><p class="ql-block">队伍缓缓走近。</p><p class="ql-block">当看到那面覆盖着国旗的担架时,列队的战士们,无需口令,同时抬臂敬礼。</p><p class="ql-block">阳光洒在鲜红的国旗上,洒在战士们凝重的脸庞上,洒在这片被忠诚和牺牲浸透的土地上。</p><p class="ql-block">担架被稳稳地抬进哨所。</p><p class="ql-block">他,终于回家了。</p><p class="ql-block">不是以失踪者的名义,而是以英雄的身份。</p><p class="ql-block">而那条他用生命守护、他们也日复一日行走的巡逻路,在今日的阳光之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永不褪色的、悲壮而神圣的金边。</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五集 完 待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