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场里的“”

韩清云（寒江雪贞）

　　中国已正式步入深度老龄化社会。农场里退休后仍扎根黑土地的“老爸老妈”们，大多是上世纪五零后、六零后、七零后。晨光洒向农场大地，场部大街上已响起脚步声，他们正按部就班地走在熟悉的街巷里。

　　如此，农场场部的清晨总充满烟火气。早起的人们中，散步、跑步的多是六零后、七零后"老爸老妈"。早饭后，遛弯的人渐渐多了，公园、养生馆、活动室里，"老爸老妈"开启"上班"模式：秧歌队红绸翻飞，广场舞旋律悠扬，腰鼓队鼓点铿锵，舞龙队的龙头直指云霄。各类老年文艺团体让冬日农场生机盎然。

　　进入11月，天色转寒。正午阳光最暖时，街面常见三三两两的老人踱步。拄拐的、推轮椅的、相互搀扶的老夫妻，颤巍巍从楼道走出，在向阳楼前的长椅驻足晒太阳。这些多是农场第一代垦荒者，上世纪三零后、四零后的"老爸老妈"。有的是"老妈"推着"老爸"，有的是"老爸"推着"老妈"，相互搀扶着，于春夏秋冬四季里，坚持每日晒太阳。即便风雨交加，也要蹒跚下楼，呼吸新鲜空气才觉心安。

　　下午暖阳和煦，老伴贞哥去取快递，孩子给他寄来件羽绒服。快递店里，几位"老爸老妈"正给外地子女寄自家加工的稻米、散养笨鸡制作的盐焗鸡。

　　附近楼栋里，部分行动不便的老人仍保持着坚韧。无论天气如何，每天总要出来活动一次：颤巍巍出楼门，聚集大楼向阳处坐会儿；天太冷只是溜一圈，再慢慢回去。

　　腿脚利索的“老爸老妈”，生活便是多姿多彩。他们是农场第二代垦荒者，兄弟姊妹多，少则五六个，多则七八人。上世纪八十年代初期，赶上计划生育政策允许生二胎，再后来，严格实施独生子女政策。如今，每月两千元左右退休金虽微薄，“老爸老妈”的选择却很明确：身体尚可的帮儿女带孙辈，或随子女迁居南方避寒、结伴游历山河；另一部分则扎根家乡连队种地——没了土地，这点退休金连次看病的钱都不够！

　　细细寻思，农场里的"老爸老妈"大致分这几类：

1.放飞自我型。唱歌、扭秧歌、跳广场舞、打腰鼓、练瑜伽、舞龙……各类文艺团体既丰富晚年生活，又锻炼身体。正如李大姐所说：“出来走走，省得动不动就高血压、高血糖，还得吃药。年轻时连队种地，饿得打晃都没这些毛病，老了经不住岁月啦！”

2.休闲漫步型。揣着手机听书遛弯，去超市挑特价果蔬，或与熟人唠家常、传着所见所闻和小道消息，慢悠悠地走回家。

　　3.养生探索型。热衷《免费养生课》，领鸡蛋、试理疗，手机里存满养生群聊。他们是最“闲”也最“忙”的一群“老爸老妈”。每天雷打不动去农场“养生馆”打卡——从领鸡蛋、免费试药到烤电理疗，再到听课领红包。手机不停歇：微信群签到、听主播讲课、分享带货产品。主播说啥信啥，让咋做就咋做。腿疼腰疼，吃几粒讲课人推荐的药，嘿，几天后好像就不咋疼了！至于原理，他们不想深究，只在乎热闹与被需要的感觉，有着足足的存在感、获得感。天上真会掉免费馅饼吗？我不晓得，其实，老待家里确实不好，时常地出来活动活动，和老友唠唠嗑，回忆回忆年轻时开拓北大荒北疆的光辉的苦难历程，解闷又舒心。

　　4.棋牌娱乐型：棋牌室搓麻将、打台球、玩扑克；乒乓球室挥拍对决。若公共场所关闭，就在家设局，二四好友凑一桌，霹雳哗啦地搓着，一玩就是一天。

5.酒局社交型：三五老友约期小聚，酒酣耳热间畅谈往事。对他们来说，三天一小聚、五天一大聚，酒桌上说说笑笑，要的就是这“敞亮”劲儿。

　　暮色漫过场部楼群时，总有部分楼窗未映照出灯光。亮灯的同楼间，传来切菜声。从厨房向外望去，东楼灯光依旧，舞乐在楼院里回荡——练舞的文艺队尚未散场。远处月亮渐圆，路灯初上，照亮雪后清扫过的街道。几位持花扇的"老妈"款款走过，格外得显眼。

我转身回到客厅，老伴贞哥坐沙发里刷手机：连队微信平台刚发通知，明年水稻、大豆、玉米品种预订开始。一会儿手机屏幕显示农场养老院的视频；四零后、五零后"老爸老妈"围坐长桌做游戏，传递红绸布做的大红花，笑声穿透屏幕。

　　不由得令我感叹！北大荒农场黑土地，承载着扎根于此的"老爸老妈"们，当城市化浪潮席卷而来时，他们正以朴素的生命智慧拓展生命维度，在代际更迭中完成精神传承。他们用最朴素的生存哲学诠释着：真正的养老，是让每个日子都流淌着尊严与温度。

待到雪融柳软光景来临时，我们立返田园逐春风，继续在连队里侍弄篱笆园。自由地欣赏新抽柳条摇曳春风中，织就着淡淡泛青黄色的绿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