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杀猪菜

虚怀若谷

东北的冬天，冷得干脆，雪下得也痛快。每到年根儿底下，村里家家户户就开始张罗杀年猪，那阵仗，不单是为了吃顿肉，更像是一场热腾腾的年味仪式。猪是自家养了一年的，膘肥体壮，杀猪那天，院子里架起大铁锅，烧上滚水，左邻右舍都来帮忙，笑声、吆喝声混着白气儿直冲上天。

杀完猪，新鲜的肉和下水一样不糟蹋，全要变成桌上热腾腾的杀猪菜。酸菜是早就腌好的，黄亮亮、脆生生，铺在锅底，再把五花肉、血肠、猪肝、心肺一股脑儿地扔进去，大火炖开，小火慢煨。那香味儿，顺着风能飘半条屯子，勾得孩子在锅边转悠，眼巴巴地等第一碗出锅。

我小时候最盼这天。天还没亮就爬起来，裹着厚棉袄蹲在灶台边，看大人把血肠一圈圈放进锅里，说火大了会爆，火小了不熟，得盯着。等终于掀开锅盖，酸菜吸饱了肉香，五花肉软烂不腻，血肠嫩得入口即化，咬一口，热乎乎的油星子在嘴里炸开，整个人都暖了。

这菜不上席，却最见情分。谁家杀猪，必得请亲戚邻居来吃一顿，碗大、量足、酒也满。一桌人围坐着，筷子翻飞，嘴里说着来年收成、孩子学业，话里话外，全是踏实的日子味儿。吃的是菜，暖的是心。

如今在城里，也能在东北菜馆点一锅“杀猪菜”，料备得齐，味道也地道，可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或许少的不是柴火灶的烟火气，而是那一声“来吃杀猪菜啊”的吆喝，和院子里踩着雪赶来赴饭的那份热乎劲儿。

这菜，吃的是年味，是人情，是东北人用一锅热汤炖出来的冬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