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雪停后的公园,蓝得彻底的天像是被水洗过的玻璃,阳光斜斜地切下来,把空气里的每粒冰晶都照得发亮。林子在雪地里静静站着,松的、柏的、落了叶的杨和槐,都裹着厚厚的雪——不是松软的新雪,是冻了一夜后那种硬邦邦的、带着釉光的雪壳子。</p> <p class="ql-block"> 最奇的是树上的雪,太阳只晒着阳面,阴面还留着,于是每根枝条都半是晶莹半是幽暗,像用银线细细描了边。光从枝桠间漏下来,在雪地上印出横斜交错的影,影子蓝幽幽的,和耀眼的雪地一衬,竟有了宣纸上洇开的水墨意味。</p> <p class="ql-block"> 寂静是完整的。偶有雪团从高处滑落,“噗”的一声,闷闷的,反而让寂静更深了一层。空气里有雪的清冽气,吸进肺里凉丝丝的,带着点儿松针被冻过的苦香。连呼吸都轻了,怕惊扰了这份太过干净的安宁。</p> <p class="ql-block"> 远处的长椅完全埋在雪里,只露出两个弯弯的铸铁扶手,黑铁衬着白雪,竟像童话里的什么道具。仿佛该有个裹红围巾的人坐在那儿,让这一点红成为整幅画面里唯一的暖色——但并没有,只有雪,无边无际的、被阳光照得快要化掉的雪,温柔地覆盖着一切。</p> <p class="ql-block"> 树林深处传来一声鸟鸣,短促的,试探性的。接着又是一声。然后整个林子好像忽然醒了过来,是积雪压断细枝的脆响,脚踩在雪地里嘎吱声,还有不知藏在哪儿的鸟儿扑棱翅膀的声音,这些细碎的声响在澄澈的空气里显得格外真切。</p> <p class="ql-block"> 但终究是冬日,热闹也只是片刻。很快,一切又沉入那种明亮的寂静里。阳光继续斜移,树影跟着转动,雪地开始泛起更耀目的光。再过一个时辰,背阴处的雪会保持它的洁白,而向阳的坡上,雪会渐渐变薄,露出底下枯草的黄、泥土的黑——那是冬日的另一种真实。</p> <p class="ql-block"> 此刻却还早。此刻只有雪后初晴这一件事,盛大、纯粹,不容置疑地铺满整个视野。</p> <p class="ql-block">梅语编辑于2025.12.04</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