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看到街上摊煎馍的摊子,想起那些年母亲给我们摊煎馍的温馨画面。</p> <p class="ql-block">麦香里的岁月:六七十年代的煎馍记忆</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六月的风掠过华北平原,金黄的麦浪翻滚着,像大地铺就的绸缎。土地联产承包后,每年父亲会在夏收时从省城回来参加夏收劳动,父亲戴着草帽,弯腰挥动镰刀,麦秆在阳光下发出细微的脆响。母亲挎在父亲的侧旁,紧跟其后,我也在父亲的另一侧,紧紧跟在父亲身后,汗水浸透了父母亲洗得发白的蓝布衫,脸上的汗水一道道往下流淌。几个妹妹挎着篮子在后面捡拾地里遗落的麦穗。一会抬起头望着满地排列整齐的麦个子,心里盘算着:再过几天,就能吃到母亲用新麦秸摊的煎馍了。</p><p class="ql-block">那时,麦收是一场全家总动员的战役。几家合伙在一个场院里碾场,父亲和叔伯们负责捆扎、运送;他们的草帽上积着厚厚的麦灰,裤腿被露水浸得发黑。母亲和婶婶们则忙着晾晒、装袋,扇场时叔伯们用木锨将麦粒高高抛起,准确无误的倒进扇车上的簸萁里,婶婶们快速摇着簸萁,金黄的麦粒在阳光下划出优美的弧线,像一场金色的雨,地下的麦堆不一会就变成了一座金黄的小山。</p><p class="ql-block">最让人期待的,是母亲总会在收完麦子后,从粮仓里舀出今年新磨的面粉,用大铁锅为我们摊煎馍。</p><p class="ql-block">母亲摊煎馍的时辰,总选在不能出工的雨天。她先从麦秸垛里抽出一把金黄的麦秸,在灶膛里点燃。火苗火苗"噼里啪啦"地舔着锅底,映得她脸颊通红,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皮肤上。我蹲在灶台边,看着母亲舀两瓢井水,和上两瓢面粉,再打入两个鸡蛋,撒上一把切碎的花椒叶 ,面糊在铁勺里旋转,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把面粉与水充分稀释搅匀,沉淀半个小时后,母亲又再次添加三瓢水,再次不停的搅拌。鸡蛋的腥气混着花椒叶的清香,在厨房里弥漫开来。</p><p class="ql-block">"火候要匀,手要稳。"母亲边搅面糊边念叨。她左手握着铁勺,右手持着木铲,在滚烫的锅底上画着圆圈。面糊接触锅底的瞬间,滋啦啦冒起白烟,麦香混着蛋香弥漫开来。我踮着脚,眼巴巴地望着锅里的煎馍从白色变成灰白色,边缘微微卷起,像一朵盛开的太阳花。母亲用铲子轻轻一挑,煎馍便"啪"地一声翻了个面,另一面也迅速染上金黄的色泽。</p><p class="ql-block">煎馍在六七十年代,是比白面馒头更珍贵的吃食。母亲总把摊好的煎馍让我们先给爷爷,才给父亲,父亲吃过后才轮到我和妹妹们。我们捧着烫手的煎馍,咬一口,周边酥脆,内里软糯,麦香在舌尖绽放。父亲就着煎馍喝一碗玉米糊糊,嘴角沾着油星,说:"这比城里的大米粥还香。"</p><p class="ql-block">逢年过节,煎馍更是待客的"硬菜"。记得那年,五妹子带着新妹夫来家,母亲特意摊了十几张煎馍,捣的蒜泥,泼的辣椒油,母亲在盘子里把煎馍摆成莲花状。妹夫吃得满嘴流油,连声夸赞:"这煎馍,比商店买的点心还好吃!"母亲笑着,眼角皱纹里藏着欣慰。</p><p class="ql-block">母亲摊煎馍的麦秸,都是她亲手挑选的。她总说:"老麦秸火硬,新麦秸火软,要选中间那段,不干不湿,火候正好。"每到秋天,她就带着我去田里拾麦秸,把金黄的麦秆捆成捆,码在灶房墙角。冬天烧炕时,母亲总留出一把最细软的麦秸,说:"留着摊煎馍用。"</p><p class="ql-block">有一次,我贪玩摔破了膝盖,母亲用麦秸灰给我止血。她一边揉着面糊,一边给我讲:"麦秸灰能止血,煎馍能养人,这都是土地给的恩情。"我望着灶膛里跳动的火苗,忽然明白,母亲摊的不仅是煎馍,更是一份对生活的热爱。</p><p class="ql-block">前两年她仍会坚持摊一次煎馍。我站在灶台边,看着她佝偻的背影,忽然发现,她摊煎馍的动作已不如当年利落,但那份专注和温情,却从未改变。</p><p class="ql-block">煎馍的味道,早已超越了食物本身。它是六七十年代贫瘠岁月里的温暖记忆,是母亲用麦秸和面粉编织的爱意,是土地给予我们最朴实的馈赠。每当咬下一口煎馍,我仿佛又回到了那个金黄的麦收时节,听见灶膛里麦秸燃烧的噼啪声,闻见母亲身上淡淡的麦香。看见她眼角笑出的皱纹里,藏着对生活的满足。</p><p class="ql-block">煎馍,是六七十年代乡村生活的缩影。它用最简单的食材,诉说着最深沉的情感。在物质匮乏的年代,母亲用智慧和双手,为她的孩子们创造了一个个温暖的瞬间。如今,虽然煎馍已不再是稀罕物,但那份麦香里的温情,却永远镌刻在我的记忆深处,成为生命中最珍贵的味道。每当闻到麦香,我的眼前又会浮现起母亲站在灶台边,用麦秸和面粉,为我们摊出一个又一个金色的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