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半惊梦

亦余

文字/亦余

图片/亦余

今年是我来海南过冬的第十三个年头，作为一名资深“候鸟”，这座海岛的暖意与清新早已融进我的日常。

刚到海南的前几天，忙碌而惬意。白天采购生活用品，傍晚海边看夕阳，随手拍几张照片，连空气里都带着滋润的甜。夜里睡得更是踏实，在北方，半夜数次喝水，一觉醒来嗓子干得难受。这里的温润气候，让每一觉都睡得深沉安稳。

不知不觉过了一周，渐渐步入了正常的节奏，候鸟生活正式开启。

深夜，睡得正香。突然被一阵细微的触感惊醒，额头上像是有什么小东西在爬。迷迷糊糊中，我抬手一挥，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第二天早晨，跟先生说，昨晚不知是什么虫子爬到了我的额头上。但是一整天脸上没有任何异样，我也就忘记了这件事，夜晚照例进入梦乡。

清晨醒来，无意间发现额头左眉上边起了个小红包。真怪，这个虫子的毒素是后发力，昨天一天啥事没有。起初没太在意，一会儿功夫，红包蔓延的红痕越来越宽，连成了一大片，只是没有什么不适。正巧骑电动车去三亚梅山换轮胎，修车店旁边有一家小诊所，去年腿被长在岩石上的海蛎子划破，曾在这里诊治。我走了进去:“这是什么咬的？”医生一看便说：“是隐翅虫。”心里咯噔一下，隐翅虫的厉害略有耳闻，从未想到自己会遇上。

医生给我开了一盒复方黄松湿巾外敷，又把三管药膏挤到一个小瓶里，叮嘱我混合在一起涂抹。走出诊所，额头上开始了隐隐的痒痛。回想起那个被惊醒的夜半，这突如其来的小意外，真是一场始料未及的“惊梦”。

回到家，遵医嘱，先用纱布敷在额头患处，敷完后，又将三管药膏混合均匀，小心翼翼地涂抹上去。患处很痒，下意识地抬了一下手，碰过患处的手不自觉地揉了揉左眼，真快，一会儿的功夫，左眼的上下眼睑就肿了起来，痒得难受。我瞬间慌了神，眼睛万一出了问题可怎么办？

天已晚，诊所下班，总不能为了这个去六十公里之外的三亚市吧。家乡和海南，我都是住在远离城市的偏僻之地，就医不便。因此学会了使用AI，遇到病痛，点开直接问诊。

情急之下，打开手机，AI生成的结论是建议用冷水敷眼睑，缓解肿胀。还特意叮嘱，如果眼睛内部出现不适，一定要及时就医，根据我的描述建议暂时留家观察。

我立刻行动起来，南方的水本就不凉，蘸湿毛巾敷上去没什么效果，来回折腾了好几趟，才想起用瓶子装水放进冰箱冻凉后再敷。就这么断断续续折腾了一个多小时，眼睑居然真的消了红肿。看着镜子里消肿的眼睛，我由衷感激这先进技术带来的及时帮助，悬着的心放下了大半。“活到老，学到老”，的确受益。

接下来的几天，额头的不适感越来越厉害。不时的疼加上一直的痒，越想去抓越不敢。眼睑虽不红肿，却一点儿也不想睁，只要睁开，眼睛就有说不出的难受，总想去揉。一整天闭着眼，愣愣地躺在床上。不能看手机、不能看电视、不能看平板追剧。床上辗转的百无聊赖，比患处的不适更煎熬人。

仲情于海南热带的冬天，每年秋末是我的期盼。愉快地一年又一年。此时遭遇隐翅虫才真切地体会到，人生天地万物间，若想安然，就要尽可能多地懂一些自然界的生活小常识。

今年三亚遇上了少有的台风登陆，台风过后，当地的气候环境会有一些异常，空气湿度大，蚊虫也增多。到家之后，通气大敞门窗，甚至还开着灯，自然引得隐翅虫进了屋。被触踫后也没有引起警觉，在不知是何虫的情况下，本应从最坏处去想，我也不知道隐翅虫的毒素同蜂蛰一样可以用碱性物质中和。当时若想到是隐翅虫，并用肥皂冲洗，就会减轻毒性。

这种南方小虫，体内有一种超强的糜烂性毒素，被侵的皮肤红肿脓泡，瘙痒难耐，厉害时会皮肤坏死，留下不可逆的疤痕。若直接拍死，它的体液会在皮肤上烧出大片的红斑水泡。好在我是在半睡的迷糊中，只是拂开，就这已被骚扰得日夜不宁。

煎熬着一天又一天，按时敷药抹药，终于额头上红肿的范围越来越小，有的地方还结了痂，眼睛也趋于正常。这突如其来的小意外终将过去了。

时间已经过去了二周，额头的伤也好了大半。庆幸的是先生捉到了那个隐翅虫，蚂蚁一般大小。如此小的虫子却有着这么大的毒性，服了。

经历此事，不禁感慨，人生从无事事顺遂的圆满。就像北方与南方的生活，各有各的风情，各有各的况味，于人于己感受不同罢了。

北方没有南国的大海椰林，没有全年优渥的空气，也少见如洗般澄澈的蓝天白云，但那里有夏夜萤火虫飞进屋里的惊喜，有亲手栽种的菜蔬端上餐桌的美味，更有我的亲人和刻在骨子里的乡恋。我爱生我养我的北方家乡，也爱这让我度过十三个暖冬的海南第二故乡。太行山麓西柏坡湿地旁的山间小院，南海之滨三亚的蓝天潮汐，我分分秒秒缱绻在寸寸热土里。

一时的不顺，都是生活中的小插曲。祖国方圆九百六十万平方公里，没有硝烟战火，没有动乱流离，一派祥和，盎然春意。依偎在母亲的怀抱，安享着幸福的晚年，此生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