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封轶事之一

顺畅

人的一生如逆旅，行过千山万水，经历无数悲欢离合，可大多数往事终将如烟云散去，不留痕迹。唯有那些刻骨铭心的片段，如深埋心底的星辰，在夜深人静时悄然闪烁；有些则如暗流潜行，多年后仍令人困惑难解。一九九三年，我任成都汽车仓库主任，全军切诺基维修站工作会议在我部召开。会后，北汽工作人员听闻宝光寺有位算命高人，灵验非凡，便请我们代为引荐。恰巧仓库业务处长肖代寿是新都本地人，人脉广布，很快便联系妥当。我也随队前往，权作陪客。

抵达宝光寺时，肖处长与算命师傅已在茶铺等候。代表们分作两路，一路参观古寺，一路留下问卜。我与肖处长坐在竹椅上品茗闲谈，三个多小时后，众人陆续归来。正当我起身欲走，肖处长却一把将我按住：“你也算一卦吧！”我本不信此道，视其为封建迷信，更何况眼前这位“师傅”并非僧人，长发披肩，衣着随意，倒像是江湖游方之士。我连连推辞，终被强按坐下。那先生凝神望我，初时所言皆为常套：桃花缠绕、小人作祟、贵人扶持。我心中冷笑，不以为意。岂料他话锋一转，竟道：“你五十五岁退休，然命中有大富大贵之相，若不愿止步于此，可依我言行事——天机不可泄，且俯耳过来。”

他凑近我耳畔，低声说道：“你五十岁时，剪下十指中七根指甲，取一枚鸡蛋，用钉子戳一小孔，倒出蛋液，将七片指甲置入壳内，切记：七片，不多不少！以胶布封口，而后朝南而行，寻一大江大河，越浩瀚越好，将蛋投入水中。若能照做，日后必飞黄腾达。”我听罢愕然，只觉荒诞不经，一笑置之。离开宝光寺后，此事渐被遗忘。十六年后，我如期退休，那年正好五十五岁。如今回想，竟有些许遗憾——并非因未能飞黄腾达，而是再无机会验证那番预言。五十五岁退休，竟被他一语成谶；至于“飞黄腾达”，是妄语，还是我错失天机？已无从考证。作家席慕容曾言：“这世上的一切，都是早已安排好了的。”若果真如此，算命之人，也不过是握有先知钥匙的过客，比我们早一步窥见命运轨迹。而所谓“改命之法”，或许不过是人心不甘的自我安慰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