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出溜滑

孙鑫

腊月的冷风夹杂着盐粒子样的雪茬儿直往脖子里灌，放了学的我缩着脖子往外跑，母亲，亲手纳的黑色棉鞋踩在“玻璃”样的透明冰片上，觉不出棉鞋的暖，只听见“玻璃冰片”上咔滋咔滋的碎裂声儿，每当听到这种声儿的时候我内心是很害怕的，这时就是考验脚下“功夫”的时候了，我踩上那片冰面时，鞋底刚触到晶莹的表层，便听见细碎的"咔嚓"声从脚底传来，像是冰层在轻轻叩齿。每一步都像在丈量生死的尺度——太用力，怕惊醒沉睡的寒冬，让冰面裂开蛛网般的纹路，太轻巧，又怕踩不实这层薄脆的铠甲，整个人陷进刺骨的河水里。那种感觉只有脚触的时候才能懂。这声响是鲁东南冬天的鼓点，混着寒风的撕裂声在平静的河面之间荡开。

　　90年代的冬天很枯燥，即使再枯燥的冬天也挡不住我们这帮孩子的欢乐声，打出溜滑---便是我们最喜欢的冬天运动之一，每当放学铃响起的时候，几个小伙伴抓起书包就往教室外冲，你追我赶地冲向学校前面的一条大河冰面。到了河边，顾不上脱掉厚重的棉鞋，就迫不及待地踏上冰面。棉鞋踩在冰上的瞬间，“吱呀吱呀”的声音，像是冰面在和我们轻声打招呼。那声音，带着冬日的清冷，又透着一丝欢快的韵律，仿佛在为我们即将开启的欢乐之旅奏响序曲。

　　“我先来！”个子最高、胆子最大的虎子，像只敏捷的小猴子，一个箭步冲到冰面中央，双腿微微弯曲，身体重心降低，双手在身后轻轻摆动，然后猛地向前一滑，整个人就像离弦的箭一般，“嗖”地冲了出去。他在冰面上快速滑行，带起一阵小小的旋风，扬起的冰屑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像一群调皮的小精灵在他身后飞舞。

　　“看我的！”不服输的小胖也不甘示弱，他学着虎子的样子，深吸一口气，然后用力向前滑去。可还没滑出多远，突然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扑通”一声摔倒在冰面上。他这一摔，可把我们逗得哈哈大笑。小胖也不恼，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冰碴，咧着嘴笑着说：“再来，我就不信滑不好！”说着，又重新站在冰面上，继续尝试。

　　我也不甘落后，小心翼翼地走到冰面边缘，先试探着滑了几下，感觉找到了平衡，便鼓起勇气，加快速度向前滑去。风在我耳边呼呼作响，我感觉自己就像一只自由自在的小鸟，在天空中翱翔。那种风驰电掣的感觉，让我兴奋得满脸通红，心跳也加快了许多。

　　其他小伙伴们也纷纷加入进来，冰面上顿时热闹起来。大家你追我赶，笑声、喊声、欢呼声交织在一起，仿佛奏响了一曲欢快的冬日乐章。有的小伙伴滑得熟练，像专业的滑冰运动员一样，在冰面上做出各种漂亮的动作，引得我们阵阵喝彩；有的小伙伴则滑得歪歪扭扭，像喝醉了酒似的，时不时就会摔倒，但他们依然乐此不疲，爬起来继续滑。

　　不知不觉，太阳渐渐西沉，天边只剩下最后一抹绚丽的晚霞。家长们的呼唤声从远处传来，像一只无形的大手，把我们从这欢乐的冰面世界中拉了回来。我们恋恋不舍地离开冰面，一步三回头，心里还惦记着明天放学后再来这里继续我们的出溜滑之旅。

　　如今，时光匆匆流逝，那些在90年代放学后打出溜滑的日子，已经成为了遥远的回忆。但每当冬日的寒风吹起，我仿佛又能听到那熟悉的“吱呀吱呀”声，看到小伙伴们在冰面上欢快滑行的身影，感受到那份纯真无邪的快乐。那是一段无法复制的美好时光，永远珍藏在我心灵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