街头剪影一一“七大姑八大姨”旅游团

郭明志49957417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题记] 日日街头看风景,一日偶遇东北客。闻乡音亲切,遂驻足观看,看到一幕非常新奇的景观,听到了一段非常有趣的对话。虽属街谈巷语,道听途说,却见微知著,如见一叶而知秋至,看燕归而知春来。从中可以感知改革开放的巨大进步,时代发生的巨大变迁。仅以 白描之笔实录见闻。 </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 </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在天津民园体育场前,五大道游览区每天都可以看到的景象。来这里观光游览的人络绎不绝,天南海北的游客,五颜六色的衣饰,南腔北调的乡音,与这里的典雅精致的欧式建筑,和谐地融为一境,犹如人在画中行,画中人物动。</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今天看到的游客与往日似乎没有什么不同,仔细看时却发现,令人眼睛一亮!你看,这群人多有创意,他们都穿着一样的白色T恤衫,每个人后背上都印有亲戚称谓的蓝色字样,成为与众不同的鲜明标识。</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是一幅集体背影照片。虽然没有照到人物的面部,但是可以想象到每个背影的脸上一定都洋溢着轻松、愉悦、阳光灿烂的笑容!这幅背影也许比正常的人物面部摄影更有内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是向前方走过去的一群人的背影。仔细一数,他们的白色T恤衫印有蓝色的字样:大姨、二姨、四姨夫、五姨夫、舅母等。一张照片显然不能把这群人全收进来,看,那后面也是他们一起的人正走过来了!他们也穿着同样的白色T恤衫,也迈着同样悠闲的步履,后背上也同样印有醒目的蓝色字样。再仔细一数有:二姑、三姑、七姑、六姨,还有三姨夫、二大爷。本来“七大姑八大姨”,这个民间俗语只是表示亲戚众多的概数,如今这群游客却用衣服上的文字显示出来了,七大姑八大姨几乎都出来了!倾巢而出,这家亲戚可真够多的(这样的大家庭今后恐怕不会有了!),难得一见的奇观,开心一笑的创意!</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二</span></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个队伍中有位老者走在最后,慢悠悠地走过来,有位路人好奇地问:"大爷!您老是从哪里过来的?”</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后背印有”二大爷”字样的老者答道:“俺们是从东北过来的,黑龙江密三(密山)元宝屯。”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路人:“好远呵!”</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二大爷:“远啥!现在都地球村了!俺们坐上高铁,六个小时就到了。如今俺们的日子好过了,种地不用交税了,种粮还有补贴,俺们闲钱儿多了,这不就跟上潮流了,俺们也出来旅旅游。俺们是大家族,七大姑八大姨还没来全呢!怕走丢了,走散了,这是在天津工作的大侄子专门订做的衣服。你知道周立波吗?”</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路人:“不就是那个脱口秀演员吗?在美国犯事儿,让人家老美给抓起来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二大爷:“不是!这个周立波不是那个周立波,俺说的是作家周立波,他写了本书叫《暴风骤雨》,读过吗?写的就是俺们屯子的事。”</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路人:“您老是赵家后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二大爷:“不是!俺们是韩家后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路人:“韩老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二大爷:“不是!俺亲爷爷排行老七,被镇压的那是老六,俺六爷。俺亲爷爷可是贫能(农),正经八百地道的贫能(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时,前方传来呼喚声:“快跟上来,别唠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这个二大爷可真爱唠嗑,尽管前面的家人不停地催促他跟上来,连走路最慢的大舅母都挪蹭到前边去了,他却依然站在路边与路人说个不停。</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二大爷:“不瞞您说,俺爷爷可有福了,他算是检着了!”</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路人:“此话怎讲?”</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二大爷:“小鬼子那前儿,他给日本人当差,染上了一身坏毛病,吃喝嫖赌,还带抽大烟,家业给败了。到小鬼子投降时,他就把家造的皮儿片儿的了,只剰下房还有两间,地没几垅了。可一到土改,他成了农会积极分子,整天和赵光腚一伙人上下窜达,还把他六哥给斗了。其实六爷那个人不赖,比俺亲爷強多了!一辈子勤劳本分,会经营,省吃俭用,积攒下来几十垧地,结果成了地主,被镇压了。你们别信那书上写的电影演的,那都是编排的,糟践人!改革开放好呵!不论赵家还是韩家的后人都真正翻身了,俺们屯子真正富起来了,俺们两家的后人都一样了。六爷家孩子更有出息,俺那个叔伯侄子就在美国克林顿大学念书呢!”</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路人:“美国哪里有克林顿大学?你还不如说是莱温斯基大学呢!哈哈!应该是普林斯顿大学吧?”</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二大爷:“对,对!俺说错了,莫笑话俺!俺习惯于简称,一说就走嘴了,就是普林斯顿大学!下一步俺们就准备去那里旅旅游,走出国门!”</span></p> <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三</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补记]本文只是一篇街头速写,对于涉及小说《暴风骤雨》所反映的土改运动和人物原型的一些问题,本文不作讨论。只就近年来媒体报道披露的一些史实信息,略作引述而为补记。</span></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span style="font-size:20px;">东北地区土改运动发生在1946年春至1947年。小说《暴风骤雨》所写元茂屯的原型应是今尚志元宝村。本文中东北游客“二大爷”说他们是密山元宝屯,不知其言有误还是存在两个异地同名的村庄,有过相似的故事?已很难考查了。街谈巷语,过客匆匆。宏大的历史叙事犹存。今尚志市确实有个元宝镇元宝村,仅就此元宝村的相关报道略作补记。 </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暴风骤雨》小说的作者周立波,时任松江省珠河区(即今尚志市)区委副书记,参加元宝村土改,人称“周区委”。周又去过五常周家岗、拉林、苇河、呼兰长岭等地参加土改或釆访。1948年,周立波创作的反映土改运动的长篇小说《暴风骤雨》出版,获斯大林文学奖。其作品完全是为了适应当时革命斗争和政治宣传的需要而塑造人物形象,书中人物虽多少带有原型人物的特点,作为艺术形象已不同于现实中的真实人物。作家塑造的人物形象,是按照政治标准第一的原则,杂取众多人物的特点而合成,塑造理想中的好人坏人形象,塑造理想化英雄人物和政治化阶级敌人形象。这是那个时期革命文学创作的共同特点,是文艺理论的一个基本原理。至于普通民众对大变革时代自己身边的人物被作家写入小说中,或褒扬或贬抑或美化或妖魔化,他们的不解和异议,应是他们对社会生活的一种直观感受,不属于文学评论的范畴。2011年8月4日张伟发表《〈暴风骤雨〉背后的真相》,报道了记者对尚志市元宝村经历过当年运动的健在老人的采访。</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文章写道:“那些活着的人,却吞吞吐吐张开了嘴,他们翻检旧事,凑出了一个外人从未真正进入的元宝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关于地主韩老六,文章写道:“高凤桐记得韩老六家穷不喽嗖的,整两个钱,也维持不着啥生活。他老婆在小学教音乐,放学回来还要给小学生做校服。他家有三间小草房,唯一值得称道的是有点玻璃。与电影里住的大房子,满屋宝贝的生活不同。”村民李克胜回忆说:“韩老六实际上他妈的也没有啥,和那个书上写的不一样。”关于韩老六的话题,引起了他们对地主的集体回忆:“虽然家里有车有马,但舍不得吃,舍不得穿,攒两个钱,就买点地,都是这样的地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关于运动中的暴力行为,当年的工作队员于洋说:“按政策要求,不可以打人。但是打了也就打了。张秀山(高岗部下)动员时也说过可以放手干,而一放手干,便无法无天。”老人们也回忆说:“听到附近学校的平房里,晚上整宿传出打骂声、求救声。”</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一个后来在某市党办工作的当年的工作队员说:“最先靠近工作队,积极参加运动的人,多是游手好闲、不务正业、好吃懒做的人。”</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土改时元宝村共有700戶人家,而在运动中,在镇东门外被镇压的阶级敌人就有73人。今天的元宝村口,建有一座高大的牌楼,上面题写:“中国土改文化第一村”。年轻的村民们每天都从这座牌楼下走过,进进出出。他们也许不会想到这片土地下累累白骨和众多的冤魂,也在日夜仰望这座牌楼,守护着这个“文化第一村”。</span></p> <p class="ql-block">这个村子已焕然一新。战争年代的暴风骤雨,早已成为过去,隐没在历史深处,化作星星点点的烟尘。</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经过改革开放四十年后,今天的元宝镇元宝村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2018年8月15日哈尔滨《生活报》载王萌《尚志市元宝镇元宝村曾经的光腚屯如今的亿元村》,文章说:“2017年全村总资产6.7亿元,总产值3.1亿元,农民人均纯收入2.8万元。经过40年发展,元宝村建起村办砖厂、建材厂、铅笔厂。全村有个体企业21家,曾经的光腚村成为今天的亿元村。”《黑龙江日报》2004年10月8日也有《元宝村的今昔嬗变》的报道。正是因为有了这样的变化,有了脱贫致富的经济基础才可能出现农民家族的集体旅游。</span></p> <p class="ql-block"> 四</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 中国人的旅游意识不知何时被喚醒激活了,现在这种旅游意识特别强烈!各个景点都是熙熙攘攘,节假日更是人滿为患,烏泱烏泱人潮涌动。这种蜂拥而来的旅游人群本身就成为一道最壮美的人文风景!退了休的,上着班的,青年人,老年人,穷的富的,都出来旅游。看各景点门口的旅游大巴车,一辆接一辆排成长龙,举着小三角旗的导游带领着的老年团队,鱼贯而行,川流不息,人如潮涌车如龙。这在改革开放前是不可能有的景象。人们在吃饭穿衣得到满足后,旅游就成为最火的消费市场。在经济发展比较好的农村,农民出来旅游了,“中国土改文化第一村”里赵家韩家的后人都出来旅游了,这在过去是不可想象的。这表明中国社会的巨大进步,人民生活的显著提高。名山大川,名都大邑,名胜古迹,过去只是达官富贵、迁客骚人,或者老外,或者出差顺便,才有资格,有能力游览观赏,如今已成为寻常百姓都能游览打卡的寻常去处。沧海桑田,河东河西。正是“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