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言苏中 120 聊聊正谊校区---可园（一）

丁云衍

听，你不一定听到过的苏中故事；

看，你不一定看到过的苏中景象。

聊聊正谊校区怎么会说可园了？

各位，无论从历史看还是就目前区域地块演变看，苏中正谊校区（尤其是南部区域）与现在的可园是密切相关的：

该区域自五代时就是吴越国中吴军节度使孙承佑（钱家外戚）的池馆。明代归有光在《沧浪亭记》中明确记载：“昔吴越有国时，广陵王（钱元璙）镇吴中，治南园于子城之西南；其外戚孙承佑，亦治园于其偏”。宋 苏舜钦在此地建沧浪亭后，名声鹊起，后挪作它用（可见“云言苏中”109期）。至清 康熙三十四年(1695年)宋荦抚吴时,着手修复沧浪盛景，以再现雄风，并逐步向北岸推进。清 雍正六到九年期间（1731年），江苏巡抚尹继善喜治园，在此地建造了一处庭院，供官方接待之用，名叫“近山林行台”，附属的花园就起名叫作“近山林”，取孔子“智者乐山，仁者乐水”之意，又名“乐（音耀）园”，后更名为“可园”并作为沈德潜（字归愚）的寓所。直至沈案爆发，此地逐步废。清 嘉庆十年（1805年）两江总督铁保、江苏巡抚汪志伊在近山林西侧以白云精舍和部分可园为基址创办“正谊书院”。道光七年（1827）江苏巡抚梁章钜重加修缮并将可园划归正谊书院（可见“云言苏中”111期）。以后（1827~1952）此地块用途变化多端（可见“云言苏中”110期），1952~1957年归苏南工业专科学校使用，1957~2000年归苏州医学院使用。2000年苏医并入苏州大学后， 2014 年启动由苏州市园林和绿化管理局接手整修，于2015年10月1日对市民开放，具体由苏州市留园管理处直接管理。

作为苏州唯一一座园林+书院（它先后驻有两所书院：正谊书院、学古堂）的庭园，现状如何？历史表述如何？我们一起来了解一下：

首先，我们来看一下现收集到的历史表述。

在现可园内最年长的记事碑：

1、 《改建正谊书院记》李鸿章撰（冯桂芬代）（1865年）

内容：（详见“云言苏中”112期）

2、 学古堂记（清 光绪二十二年1896年，诸可宝撰 ）

在可园西侧的墙壁上嵌有五块原碑，三块为学古堂记，两块为可园记

内容：（详见“云言苏中”114期）

3、可园记（清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 正谊书院山长 朱 珔撰 ）

这是可园专门记事碑，也是最重要的：

《可园记》 泾朱珔撰。

余于丁亥（1827）春，主吴中正谊讲席。初至，见檐宇规制俱备，独寝室隘甚。西偏有园颇敞，而近供使节宴集之需，渐欹损。同年，梁茝林方伯莅任，乃稽故牍，仍还之书院，并加缮葺，自为记。窃以弦诵之地，为优戏之场，不可也；师弟子所周旋，为宾从仆隶所践蹂，不可也。方伯此举，诚知大体哉！工竣，余移寓，始与园习。园之堂深广可容，堂前池水清浤可挹，故颜堂曰挹清。池亩许，畜鲦鱼可观，兼可种荷，缘涯磊石可憩。左平台临池可钓。右亭作舟形，曰坐春舻，可风，可观月。四周廊庑可步。出廊数武，屋三楹，冬日可延客，曰濯缨处。盖园外隔溪即沧浪亭，故援孺子之歌，可以濯缨也。迤北复有小园，有小池，池上启轩，列碑五六，可考曩迹。馀内舍可读书，可居眷属，而园境尽矣。或曰：“世之置园者，率务侈曲榭崇楼，奇花美木，不可殚状，而今殊朴略，谓之园可乎？”余曰：“可哉！园固以可名也。尝论圣人‘无可无不可’，而孟子称孔子‘仕止久速’，胥准以可。《鲁论》纪子贡之问贫富，曰‘可’。子桑伯子之简，亦曰‘可’。两者似仅可之词。虽然，当其可之谓理，适于可之谓义，可无多求耳。季文子三思，而子曰‘再，斯可’，言太过则不可也。晏子以‘君所可，臣亦曰可’为非，语近偏。若必否其所可，虞廷安得有都俞？且天下可行而不可藏，可喧而不可寂者，皆非素位。如余固陋，正值乎可止则止之时矣。凡居处服御，宜亦苟可以安而止，则斯园也，于分为称。唯既忝拥皋比，可者与之，不可者岂庸拒之？在诱其不可以进于可，是余之责也。”夫方伯记但叙创建新修之由，他未及，故为补述。吾又闻可园本名乐园，取诸知仁乐山水，而人或误为行乐之乐。乾隆间，大吏谓行乐不可训也，遂易之曰可园云。

光绪丁酉（1897）仲春补刻，钱塘诸可宝篆额，长洲章钰书。

吴郡钱邦铭镌石。

《可园记》（现代文翻译）

我在丁亥年春天，主持吴中正谊书院的讲席（担任主讲）。刚到的时候，看到书院的房屋规模格局都很完备，只有寝室格外狭小。西边偏处有个园子相当宽敞，但近来因为要供使者、宾客设宴聚会使用，渐渐倾斜损坏了。

同年，梁茝林方伯（地方长官尊称，这里指梁章钜）到任，他随即查考旧公文，把园子仍旧归还给书院，还对它加以修缮，并且亲自写了一篇记文。我私下认为，读书讲学的地方变成歌舞演戏的场所，是万万不可的；老师和学生日常活动的空间，被宾客随从、仆人杂役随意践踏，也是不可的。梁方伯的这个举动，实在是懂得大局啊！

工程完工后，我搬去园里居住，这才慢慢熟悉了这座园子。园中有座厅堂，又深又宽，能容纳不少人；厅堂前的池水清澈见底，伸手就能舀取，所以给厅堂题名叫 “挹清堂”。池塘大约有一亩地，养着白鲦鱼，既可供人观赏，又能种植荷花；沿着池边堆叠的石块，还能供人坐下休息。

厅堂左边有个平台靠近池塘，适合钓鱼；右边有座亭子造得像船的形状，名叫 “坐春舻”，在这里既能乘凉，又能赏月。园子四周的走廊连通各处，适合散步。走出走廊几步远（古代以 “武” 为半步，“数武” 即几步），有三间屋子，冬天可以在这里招待客人，取名 “濯缨处”。因为园子外面隔着一条小溪就是沧浪亭，所以引用《孺子歌》里 “可以濯我缨”（可清洗帽缨）的句子，给这处屋子起了这个名字。

往北边走去，还有一个小园子，里面也有个小池塘；池塘边建了一间轩屋，屋里陈列着五六块石碑，通过这些石碑可以考证园子过去的事迹。除此之外，园里还有些内屋，既可以用来读书，也能供家属居住 —— 到这里，整个园子的景致和功能就全了。

有人问我：“世上建造园子的人，大多追求奢华，要么修曲折的水榭、高大的楼阁，要么种奇异的花草、珍贵的树木，景致多得说不完。可如今这个园子这么朴素简略，把它称作‘园’，合适吗？”

我回答：“当然合适！这园子本来就是用‘可’（适宜、恰当）来命名的啊。我曾琢磨过圣人‘无可无不可’（没有什么一定可行，也没有什么一定不可行）的道理，而孟子称道孔子‘仕、止、久、速’（做官、退隐、久留、离去）的处事态度，全都是以‘恰当’为准则。《鲁论语》记载，子贡问孔子关于贫富的处世之道，孔子回答‘可’（可行）；子桑伯子为人简约，孔子也说‘可’（认可）。这两个‘可’，看似只是简单的‘认可’，但其实并非如此 —— 在恰当的时机认可，这叫做‘理’（事理）；符合恰当的标准去认可，这叫做‘义’（道义），只要做到这两点，就不必再过多追求了。

季文子做事情总要反复考虑三次，孔子却劝他‘考虑两次就够了’，意思是过分纠结反而不行。晏子认为‘君主说可行，臣子也跟着说可行’是不对的，这话其实有点偏激；如果凡事都要否定别人认为可行的事，那虞舜的朝廷里怎么会有‘都’‘俞’（古代君主赞同臣下意见的应答词）这样的赞同之声呢？况且天下那些只能用来行事、却不能安身，只能喧闹、却不能清静的地方，都不是符合本分的所在。

像我这样浅陋的人，正处在‘该停就停’的人生阶段，凡是居住的环境、穿戴的衣物、使用的器物，只要能让人安稳就该满足了 —— 这个园子，对我的身份来说再相称不过。只是我既然愧居讲席之位（担任书院主讲），对那些可行的事，自然要和学生们一起践行；对那些不可行的事，难道能轻易回避吗？我的责任，就在于引导他们从‘不可行’的认知，慢慢进步到‘可行’的认知啊。”

梁方伯的记文，只写了园子创建和重新修缮的缘由，其他情况都没提及，所以我特意写下这篇文字来补充。我还听说，可园原本名叫 “乐园”，取名源自《论语》“知者乐水，仁者乐山”（智者喜爱水，仁者喜爱山），可有人却把 “乐” 误解成 “寻欢作乐” 的 “乐”。乾隆年间，有位高官认为 “行乐” 的说法不利于教化，于是就把园名改成了 “可园”。

（朱珔的具体介绍可参看“云言苏中”111期）

4、《吴县志》（民国二十二年1933年）

“可园在沧浪亭对门，一名近山林，与正谊书院毗连。梁中丞章钜重加修缮，有挹清堂、坐春舻、濯缨处诸胜。朱宫赞珔寓此有记，后改学古堂、游学预备科、又改存古学堂。”

5、《苏州胜迹重修记》（重修可园记 王西野1989年）

重修可园记

可园南与沧浪亭隔水相对，东与正谊书院毗连，深广不足五亩，无假山丘壑之奇，楼台

金碧之美，而水木明瑟，庭宇清旷，有山林野趣，故又名「近山林」，为大宪行台宴集之地。

正谊书院者，清嘉庆十年为两江总督铁保、江苏巡抚汪志伊创设，至梁章巨继任巡抚，乃稽

旧牍，还之书院，讲席朱珔作记。清光绪十年，江苏布政使黄彭年来藩，以未归书院之面池隙地，建“学古堂”，西部又拓建书楼五楹，储四部书万卷及新译泰西数学声光电化之书。

后有土山，遍植梅树，山顶筑亭，名曰“浩歌”。书楼之左，又建讲堂、斋舍，周植玉兰、海棠、桃李、紫藤、木香，入春花事最盛，于是藏书、督课、游息之地始备。董其事者为诸可贵，撰有《学古堂记》。

（光绪）三十一年改为游学预备科，越二年又改为“存古学堂”。辛亥革命之后，因学古堂藏书之富，成立江苏省立第二图书馆。余弱冠研习绘画于沧浪亭美术专科学校，课

余之暇，时来读书看花，堂厦花木与诸可贵所记情况未变。至于东部正谊书院，已改为吴县县立中学及县立医院矣。

民国二十五年，叶恭绰、李根源、张仲仁等，发起假可回皋爵吴中文献展览会，展出尊彝、秘籍、法书、名画，其中以叶绍袁出家前之裂帛书，徐俟斋之鲸齿印，顾炎武之《天下郡国利病书》手稿及遗履一枚，表彰明遗民志节，尤为人所瞩目。

抗日战争初，苏城人民四散避难，时图书馆长蒋吟秋先生，率馆员装宋元善本书八箱，送至洞庭东山，藏于密室；后以精本四十箱，藏于西山之包山寺，寺僧闻达，以复壁障之。抗战胜利，悉数运回，完好无损，金松岑为撰《完书记》。

建国后，可园归苏州医学院使用，不覆供人游览。一九六三年公布为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一九六四年后屡加整修，尚存原貌。嘱余为之记，乃记其兴替沿革，及前辈传布吴中文献，保存古籍之高风卓行，俟后之修志乘者采访云尔。

（王西野1989撰文）

王西野

王西野（1914-1997），字栖霞，号霜桐老人，是一位与苏州渊源深厚的学者、诗人和古建园林专家。祖籍江阴，20 世纪 20 年代末来到苏州求学，就读一师附小和苏州中学，奠定了坚实的旧学基础与新式教育背景。进入苏州沧浪美术专科学校国画系，后得到黄均垂青，随其寻访苏州的旧住宅、园林名胜等。他还考入上海光华大学文学专业，有深厚的文学功底。上世纪三四十年代，他接触了郁达夫、潘汉年、夏衍等众多社会知名贤达。他曾在多地任教，晚年定居苏州，成为文化界的重要人物。曾担任苏州园林管理处顾问，并参与陈从周《说园》的创作润色。

现在可园内还可见不少碑记和简介：

1、“可园重修碑记”（苏州人民政府1989年）

可园重修碑记

可园原名乐园，又称近山林。始建于清乾隆三十二年（公元1767年），嘉庆十年（公元1805年）归正谊书院。光绪间改学古堂，一九一四年辟为省立图书馆，即今苏州图书馆之前身。百余年来几经废兴，池馆犹存。一九六三年列为市文物保护单位，次年整修，用费一万五千余元。可园占地约五亩，有挹清堂、濯缨处、坐春舻、浩歌亭、博约堂诸胜，平池小丘，别有风致，是保存较好的一处书院庭院。

公元一九八九年十月 苏州市人民政府立

2、“可园重修记”（苏州市园林和绿化管理局潘振元撰並书2018年）

可园重修记

可园集学府林园之形胜，乃吴地人文之渊薮。雍正六年，巡抚尹继善筑此园，颜曰近山林。乾隆二十三年易名乐园，旋即为沈德潜讲堂，改名可园。嘉庆十年，两江总督铁保傍此建正谊书院，道光七年两者合并。光绪三十二年改为江苏提学使署，嗣后一百多年间，沧桑淪替，几度易主，池馆虽存，残破堪忧，虽经葺理，未供人游观也。一九六三年列入市文保单位，二零一四年全面修缮，悉复原貌。前期园池之整修，历时一年，于二零一五年十月对外开放。其池之周遭，南有古木垂荫，东有回廊半亭，北有挹清之堂，西有坐春舻之舫，迤逦相属，緐秀含华，游息其间，水石映带，花木靓深，榱栋辉奂，庭宇清旷。园之中部，学古堂、濯缨处、一隅堂、博约楼诸景，隐显于花木之中，可沐啸詠披读之遗韵。后期书院之修葺，起于二零一六年，耗时两载，其门厅、前厅及后厅，制乃以旧，材易其新。之架构，犹见提学衙门之规制，讲堂之布局，更有书院陈设之余韵。噫胜迹鼎新，人文振发，德莫远焉，功莫大焉。苏城谨此学府之园林，焕蔚重振，实千百载之幸事也。是为记！

戊戌年端月潘振元撰並书，苏州市园林和绿化管理局立
2018年正月

潘振元

潘振元（1944— ）是苏州当代极具影响力的书法家、书画理论家及文化学者，长期活跃于吴门艺术界，以深厚的传统功底与跨界学术研究著称。

3、可园简介（置于出口处）

可园简介

可园又名“近山林”、“乐园”，位于苏州城南三元坊(人民路48号)，与沧浪亭仅一巷之隔。园门朝南，与沧浪亭隔水相望。可园现存面积5000平方米，水池居中，建筑疏朗，槛曲廊回，水木明瑟，庭宇清旷。数十年来曾几度维修。

可园基址五代时属吴越中吴军节度使孙承祐别墅，北宋时系沧浪亭的一部分，南宋时为“韩园”宅邸，元、明时其地入大云庵。清乾隆三十二年(1767年)，在此筑园。取孔夫子“仁者乐山，智者乐水”意，名“乐园”。后又以“行乐不可训也”易名“可园”。清末道光七年(1827年)，江苏巡抚梁章钜重加修葺，命为存古学堂。1914年，设江苏省立苏州图书馆(初名第二图书馆)于此。1963年被列为苏州市文物保护单位。

（这是在出口处的可园简介，表述有错：存古学堂是在1907年才有的，梁章钜修葺后，由正谊书院使用。目前此简介仅作屏风之用）

4、可园简介（置于门厅）

可园简介

可园位于人民路文庙东侧，三元坊南侧，园门和沧浪亭大门隔河相对，是苏州现存唯一的书院园林。现修复开放面积约7767平方米（11.5亩）。

北宋诗人苏舜钦建沧浪亭时，其为沧浪亭的一部分。清雍正年间，江苏巡抚尹继善在此建园，名"近山林"，后又取名"乐园"，直至乾隆年间易名为"可园"。嘉庆十年(1805年)归正谊书院，光绪年间改学古堂，1914年辟为省立图书馆，即今苏州图书馆前身，曾藏书达八万多卷。

二百余年来，几经废兴，池馆犹存。1963年列为市级文物保护单位。2014年，苏州市人民政府拨资进行全面修葺，再现书院园林的典雅特点。现存主要景观建筑有:挹清堂、学古堂、一隅堂、坐春舻、濯缨处、博约楼、浩歌亭、思陆亭、陶亭、讲堂和小西湖、梅园等，有连廊相通,廊壁嵌《可园记》与《学古堂记》书条石。园林布局结构紧凑,巧于因借，叠现出苏州古典园林曲折幽深，移步换景的特质和意境，引人入胜。

5、这是置于可园门口的标志牌：

一个不大的园林有如此之多的简介，是较少见的。

还可看到一幅作于1945年的写景国画：

蒋吟秋题的《可园再涉图》，此画创作于1945 年（乙酉年）九月，该画由蒋吟秋与张辛稼、余彤甫、朱竹云四位吴门书画家共同完成。其中，张辛稼以花鸟画见长，余彤甫精于山水，朱竹云擅画竹石，蒋吟秋则以书法题诗点睛。可园在 1949 年后经历多次修缮，而《可园再涉图》精准记录了民国时期可园的空间布局：如西侧藏书楼 “博约楼” 的形制、东侧 “学古堂” 前的 “铁骨红古梅”（江南第一枝）等细节，为研究园林史提供了珍贵的图像资料。

今天在苏州中学正谊校区内，也不时能眺望到可园的美景：

如我们在餐厅，一边用餐，一边欣赏着可园的四季美景，这是少有的乐事。

再如：我们在教学楼上既可看到可园内的最高建筑“浩歌亭”，又能与一枝独秀的马尾松打招呼，这对于在课后作稍事休息的师生来说也是一件美事！

关于可园内的美景，且待后回详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