寻找周公的足迹

梦白浪

“巴黎,值得一看的东西太多了”<br>这是一百多年前,年轻的周公在法国发出的感叹。他于1920年11月出国,12月12日或13日抵达马赛。<br>直到1924年5月,张申府推荐他黄埔军校领导成员,周公7月离开巴黎归国。<br><br>由于有意识不宣扬自己,后人对周公在欧洲的经历了解很少。他曾在巴黎、伦敦、柏林等地生活,其间在巴黎和柏林留下了可供后人考证的内容。<br><br>总理去世一周年时出版的纪念画报中,这张照片引人注目,那时周公年轻帅气、风华正茂。 直到两年前我才得知,照片拍摄地点是巴黎一家旅馆门外,外墙基址依然存在,且吸引众多国人前去寻访。但具体位置语焉不详,最终还是从日本学者小仓和夫(1938年生人)的书中最终解惑。<br><br>该书2022年在国内出版。所谓“尽信书不如无书”,小仓敢于质疑,也因为其身份自由能够畅所欲言,对一些大陆的习惯性说法提出自己的见解,读来颇受启发。 八十年代中期他“发现”了这处设有标志的纪念地“戈德弗鲁瓦旅馆”,1992年也目睹了该建筑的拆除和新面貌。<br>施工期间,他曾进入2层16号房间——据认为是周公住处——并对那个周公可能使用过的水龙头感慨不已。<br>要是我,立刻掏钱把水龙头买下来,这就是文物。<br>他对一些时间记叙不详细,书中没有提及更具体的拆除时间,也没有考证那块纪念牌匾(据他说是演员保罗贝尔蒙多的雕塑家父亲所作)何时安置。<br><div><br></div><div>查阅好友“海军大将”的美篇,牌匾于1979年10月设立,华总理和法国总统出席了揭幕仪式。<br>可惜尚未发现当时的照片。<br><br>1980年6月,邓颖超赴法国访问期间曾来此,进入周公房间并拍照留念。<br></div> 半年后,秦怡老师也走访该地,《大众电影》作了介绍,但说明实在离谱——1898年是总理出生时间,不是来巴黎时间。<br>从照片上,可以看到该旅馆尚无大的变化。 我认为,周公初到巴黎不一定住在此处。<br>1922年6月,旅欧中国青少年CP成立,办公地点设在这家旅馆,陈独秀之子、王若飞均住在里面,可能周公此后才来居住,并且每次来巴黎都在这里下榻。<br><br>该组织后来易名“共青团旅欧支部”,1923年2月召开第一次正式会议,由周公担任书记。<br><br>儿时看周公照片只感觉英俊,现在经日本作者提醒细观,果然“西服褶皱”、“裤子偏瘦”、“裤腿缩水”,可以想见生活清苦。<br>文献表明,周公来欧得到了部分赞助,他向国内投稿为生(一说是以某报社驻欧记者身份来欧),虽然艰辛,也逐渐养成一些巴黎人的生活习惯。为了聚会,他们常去万神殿边的一家咖啡馆,老板颇具江湖义气,允许这些中国青年赊账。<br>六十年代,总理通过使馆将当年账目一次性付清。<br><br>我等百姓在上个世纪根本没有出国梦,自然不关心旅馆在哪里。2024年自由行成为现实,好友“海军大将”和我先后赶来故地寻访。<br><br>旧址位于巴黎东南的意大利广场。广场是几条路口交汇处,我还曾颇费心里琢磨是哪条街,现在电子地图已经清晰标定,便捷至极。<br> 这条街道并不长,西南——东北走向,我在街口向西南拍照,图像右侧居中为旧址。<br> 目前大家都说海王星旅馆就是原旅馆,我不知道两家旅馆的渊源如何(传说邓颖超曾经向旅馆赠送“松鹤图”),既然旧楼已拆除,严格说海王星只是设立了纪念场所而已,所以我未入内。<br> 但窗口确实让我想起了照片,似乎当时周公就站在这里。<br> 纪念牌匾所在墙体已经不是楼房,而是楼区的一个单层出口,令我不满的是旁边还有废弃桶。<br> 以下是小仓拍摄的拆除前旧照,虽然牌匾模糊也能看到。<br>楼房一层立面有四扇窗,由照片看周公只能站在一二窗和三四窗之间(因为间隔较大)<br> 改建后与今日无异。因为旁边的五层楼房没有丝毫变化,很容易判断出牌匾为让出大门,向右侧移动了一两米,从而断定旧居已化虚空。<br> 我判断的周公两个可能拍照位置(红色框处),原房间大致在橙色位置。 巴黎想必给周公的青年时代留下了美好印象,并通过热情洋溢的信件将这种感情传至国内。建国后总理继续致力于与法国发展友好关系。<div><br>电影《风筝》深受观众喜爱,对促进两国友谊起了积极作用。1957年《风筝》在巴黎开拍,9月来北京拍摄外景,总理亲切接见了演职人员。<br></div> <div>在与同样热心推动两国交往的戴高乐共同努力下,中法得以突破重围、建立外交关系。令人唏嘘的是因多种原因,戴高乐生前没有来及亲赴中国,总理也未能故地重访。<br><br>1973年,骨髓癌晚期的法国总统蓬皮杜执意在有生之年来华,也已被癌症折磨的总理陪同其访问了大同等处古迹。他对蓬皮杜说,三年后我们再来。<br><br>二人都失约了。<br></div> 八十年代初的电影《八一起义》里出现了周公和朱老总当年向巴黎拉雪兹公墓的巴黎公社纪念地献花镜头。<br>去过巴黎就知道,影片中从亚历山大桥走到拉雪兹可不近(不计较细节了,电影憨豆游巴黎更不讲空间合理性)。<br><div><br></div><div>1871年5月下旬,濒临绝望的巴黎公社开始有组织地处决人质、毁坏建筑。24日,遇害的巴黎大主教等人被扔在拉雪兹公墓的明渠内。<br>1873年7月,官方决定在蒙马特高地兴建圣心大教堂,以纪念主教和“洗清社员的罪行”,目前已成巴黎第五地标,成群的国人游客赶到这座在我看来如同白色骷髅的建筑前留影。<br><br>拉雪兹公墓内,公社设了两处炮位,有200人坚守(却无人在墙上凿眼阻击)。5月27日清晨,凡尔赛军用炮轰开大门,社员们弹尽后在巴尔扎克墓附近被逐出,公墓墙边147名被俘社员被处决。<br>次日下午,麦克马洪宣布战斗结束。<br>虽然进行了残酷迫害,很多社员数年内被释放,有的一直活到四十年代初期。<br><br>1964年,苏联宇航员将三件“圣物”带入太空:马列画像、公社旗帜上的一块布条。<br>2000年,巴黎十三区一座广场以“巴黎公社”命名。<br>2016年,法国国民议会为巴黎公社平反。<br></div> 早期国内都以为女士像(“历次受害者”纪念雕塑,1909年7月设立,作者本人是狂热的沙文主义者)就是巴黎公社碑——因为苏联人的错误引导。后来我国学者沈大力才发现南辕北辙,八十年代予以纠正。<br>十多年前的电视剧《聂荣臻》再现献花镜头,鉴于女士像的高知名度,居然将其移植到真正的纪念地,二者结合似乎更保险,滑稽乎?<br>尚未查到周公来这里献花的明确记录,但大家都认为此举理所应当。<br> 1976年巨星陨落,巴黎人将拉雪兹公墓作为民间纪念总理的场所。<br> “海军大将”和我自然也要先后赶来拉雪兹瞻仰。<br>当年鏖战处一片静谧,只有我一个游客,周边看到不少法共领导人的安息地。<br> 曾计划在这里用法语、俄语和汉语各演唱一段《国际歌》向英雄致敬,结果连鲍迪埃的墓碑都没看到,这还怎么唱啊。仪式从简。 1922年春天到1923年,周公在柏林居住(部分原因是德国马克贬值严重,法朗相对坚挺,生活聊可保障),留下了与张申府、刘清扬、赵光宸等人在公园的合影。<br> 周公也在柏林接待了登门拜访的朱老总。<div><br><div>朱老总来德国可是以职业军人的眼光,一路在想,如果这里开战该怎么打。。。。。。<br>两位伟人初次见面地已不可考。一些文献说当时周公住在威廉大街,小仓提出异议,认为那种“CBD”生活区对周公经济压力未免过重。<br>近年多认为住在孔德大街,旧居已经毁于二战。这条街上尚有一处当年他们参加活动的地点(当然也是新建楼房),特意寻访。<br></div></div> <br>原本底层是家中国餐馆,现在改为越南餐馆,罢了。 总理曾表示,他也记不清柏林的具体居住地,只记得旁边有一个大湖。我在大街周边转,看到铁路线,没有湖泊。 很多人一提到柏林湖泊就想到万湖,小仓在划船照片中也标明是万湖。而在我看来,万湖离市区很远,如果周公住在孔德大街,往返一次太费时间,花费也会不菲。<br>网络看到,在柏林的华人考证,认为这个湖就是蒂尔加藤公园西南角的新湖,沿岸对比一致。<br>我基本认同这种看法,并一睹究竟。<br> 他们来到这里聚会可能还有一个原因:湖北不远立有李卜克内西、卢森堡殉难纪念碑。据记载1923年1月16日,周公等人出席了二人的纪念集会。<br>两张画面上出现了五个人。根据湖面的宽度分析,照片位置就在游船码头。<div>第一张船上照片据说摄于1922年春天,即纪念碑树立一年前。第二张是否同一天所拍,不能断言。</div> <div>深秋人迹寥寥,野渡舟自横。我看没有管理员,直接跳上划船意在“体验”,岂料用力稍猛,船身摇动,险些失衡落水,若为汉斯们所哂才狼狈呢。</div><div>岸边(如果真是此地)林木茂盛,无需考虑是否为原植被——整个蒂尔加藤到1945年一棵树都没剩下,几年后才开始重新绿化。</div> 这张合影有周公、邓公、聂帅、李富春。第二排右二是否为朱老总,本人无法确认。<br> 时代娇子们在欧洲充实了自己,年富力强、经验丰富。他们响应时代的呼唤,义无反顾回到故乡,因为“那不是安居乐业、心平气和的故乡,依然处于混乱和失望”。他们引领历史的车轮,为中国开启光明,并为其所钟爱的大众鞠躬尽瘁、奋斗终身。<br><br>书生意气,常弃贪恋私欲;壮士豪情,永怀济世雄心。<br><br>伟哉!即使来到异国他乡遥思,心灵也会受到震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