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以一场绚烂,赴一场轮回。今年的风刚起第一缕凉意时,我便知,又一轮岁月要走到尽头了。</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还记得年轻时的模样。那时我是枝头上最嫩的一抹绿,裹着晨露,憋着劲儿往阳光里钻。树干是我最坚实的依靠,壮硕的枝桠筋骨强劲,风来挡风,雨来遮雨。我牢牢扒着枝头,从青涩的少艾长到浓绿的壮年,总觉得自己是天地间最骄傲的存在——你看那湛蓝的天,衬着我饱满的绿,可不就是这世间最相宜的风景?</p><p class="ql-block"> 那时从没想过“老去”二字。总以为这抹绿会永远鲜活着,总以为枝头就是永恒的归宿。直到第一阵秋风带着凉意掠过,叶尖开始泛出浅黄,才忽然懂了,生命原是场有来有往的旅程。</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面对秋的萧索,我没有慌。反倒觉得,该为这趟旅程的终章,准备点什么。年轻时,你或许从未为我驻足,那些匆匆路过的目光,总落在更鲜艳的花、更惹眼的景上。可我盼着,在生命最后的时刻,能让你多看一眼。</p><p class="ql-block"> 于是我开始认真地“变色”。先是浅黄,像被阳光吻过的痕迹;接着染上胭脂,是少女脸颊的绯红;再后来,深红、豔赤争先恐后地涌上来,把整叶面都浸透了。站在枝头往下望,满山遍野都是我们的身影,红得发紫,浓得似火,像把积攒了一辈子的热情,都在这时泼洒出来。我知道,这样浓烈的色彩,你总会多看两眼的。</p><p class="ql-block"> 其实所有的绚烂,都藏着一句温柔的“再见”。</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风再来时,我松开了攥着枝头的手。不是被迫,是心甘情愿。打着旋儿往下飘,掠过你的肩头时,特意慢了半拍;落在路旁时,悄悄铺在你必经的石板上。若你恰好低头,会看见我们层层叠叠铺成的画——金黄、绯红、赭石,在大地上晕染开来,每一片随意的散落,都是自然最用心的笔触。</p><p class="ql-block"> 水流过脚边时,我便跟着它走。穿过石缝,绕过树根,悄悄潜入你经过的田埂。不是想纠缠,只是想把这最后的温度,留一点在你走过的路上。</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世间万物都逃不过“成、住、坏、空”。从无到有,再从有归无,像一场循环往复的梦。我信这话。当身体渐渐干枯,融入泥土的那一刻,没有不舍,反倒觉得踏实——就像倦鸟归巢,旅人到家。</p><p class="ql-block"><br></p> <p class="ql-block"> 这一落,我是真的放下了。</p><p class="ql-block"> 但别以为这是终点。等明年春风拂过枝头,你再抬头看,那最鲜亮的一抹绿里,一定有我的影子。或许你认不出,毕竟那时的我,又回到了最初的青涩。可没关系,我们有个约定——当秋意再浓,当满树又被绛红浸透时,我会再一次,以最绚烂的模样,等你路过。</p><p class="ql-block"> 那时若有一片枫叶恰好落在你眼前,别忙着拂去。那是我在问你:还记得吗?去年秋天,我们曾在风里,有过一场短暂却认真的相遇。</p><p class="ql-block"> 这样就够了。于我而言,老去从不是凋零,而是以另一种方式,把生命的意义,再写一遍。</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