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一辆三蹦子停在这块曾经往来于东莞与博罗间的东江渡轮码头上,只因东江一座又一座的大桥临江高架,渡轮早已在几年前便退出了历史舞台,废弃的码头因江上渔民与购鱼客的双需而临时变成了一处简陋的渔市,三蹦车挡板贴着一句标注电话的广告:东江野生鱼,以此吸引人们的眼球。坐在驾驶位的收鱼贩,头颈裹着厚厚的围巾,等着远方的送鱼船过来,他扭头望了望泛着微光的江面,还是止不住有些冷颤。刚入冬的岭南大地虽无北国冰封雪覆、呼啸呜咽,但骤然低至10℃的清晨无霜自冷,不远处的岸边,柳枝、竹叶在寒风中轻轻拂扬,弱弱的水波将路灯的倒影轻轻地揉碎在暗黄的沙滩上,些许晨曦,已悄然抹在天边的地平线尽头,渐渐红颜、明亮。</p><p class="ql-block"> 东江龙湾,十几艘渔船停泊在此,不知不觉形成了一处不大不小的渔港,原本这些船都在对岸的企石江滨,席地交易活鲜河鱼,因故全迁至了惠州博罗一侧,而随船的渔民几乎都来自清远一带,自北江顺江而下飘流至东江继续打渔生记,在晨光夕照、风雨飘泊中将生活写进了东江的日记里。</p><p class="ql-block"> 入冬后的莞惠大地天气俱佳,旭日、霞光常态挂天,这不,6点刚过,笼罩在东江的夜色慢慢褪去,如羊群般奔涌而来的彩云铺满东江两岸,一艘、又一艘,有的开足柴油机马力,突突声响、犁开江面;有的渔夫摇桨,轻划水纹,朝着同一方向驶来。稍会儿,码头渔市上聚结了六七艘渔船,渔夫们熟练地从船上搬下大盆,就地从江里舀水,然后用网兜将活蹦乱跳的鱼从船舱捞至大盆里,有的为延长鱼的鲜活度,还取来冰块置于盆内,一时间鱼蹦人欢、水花四溅,就等着客人们前来开市挑鱼了。</p><p class="ql-block"> 闲等中,与一中年渔夫攀谈起来,聊到今年的渔情,他叹了叹气:东江的鱼是越捕越小了,量也越来越少,难捱啊!为啥?唉!一言难尽啊,洪水、生态、天气,方方面面,边说边踩进冰冷的河水里解开小舟上的缆绳,并交接给他妻子,划向江的远处继续捕鱼。问他累不?他笑了笑,“习惯了,除了恶劣天气和每年三月至七月的禁渔期,每天都是凌晨3点就驾船出江夜捕,从不间断。”</p><p class="ql-block"> 文昌阁影倒江面、江上渔火对愁眠,延绵几十公里的东江段,漆黑、寂静的江上渔火点点,相伴那些在东江来回游曳的渔船,唯有夜钓客和孤独、执着的追光摄影拍客了。</p><p class="ql-block"> 穿着防水裤的渔夫几乎没有闲着,吆喝、过称、抬鱼、装车,直到搁鱼的船仓见底,才又接着聊生活的话题:“这里的渔民大都是夫妻搭档,世袭祖传捕鱼技巧,晚辈都留在老家上学或在城里工作,年轻人吃不了这份苦,估摸江上渔生到我辈打住了,”渔夫苦笑一声,继续说道:“都是吃了没文化的亏,走上了靠江吃饭、艰辛异常的渔路,”“看你们日洒雨淋、风雨为伍,有对夫妻每天还要将打获的百余斤鱼从船上艰难地挑到岸上再送到几公里外的市场自卖,真辛苦!”“一天不做就没收入啊,辛苦也要做,”“总有休息时候吧?”“当然,每天下午船泊江畔,刷刷手机、看看电视打发时光,最开心的是到了寒暑假,孩子们上船度假,一家人难得有短暂的团聚时刻,或者哪条船上人家幸逢喜事,邻船都会驾来祝贺一番,热闹一阵。船太小,酒席自然是办不了,但船头一样披红挂彩、照例燃放鞭炮,让两岸也聆听几分欢悦、让江水也沾沾红喜。”日子单调,却也夹杂企盼。</p><p class="ql-block"> 太阳升得老高了,江水由红转黄,江面水汽蒸腾、氤氲飘飘,盆里的鱼被鱼贩和散客买走的没剩几条了,渔夫开始收拾鱼档,“回去做早餐喽!”渔船在他娴熟的摇桨中穿柳越竹,缓缓驶向一里开外的港湾,片刻,船头土灶燃起了柴火,噼噼啪啪,混杂着锅铲的碰撞声,虽然每船几乎都备有液化气瓶,不过渔民们习惯了捡拾江上飘来的木柴,顺手拈来、还免费,将其搁在一个自扎木排上晒干,方便用来一日三餐的生火做饭,千古如此、根深蒂固。</p><p class="ql-block"> 炊烟在江里的渔船上升起、袅袅飘飘、不疾不徐,吐纳着东江日复一日的丝缕体温,阳光将整个船身染成金黄,一只小花狗在船头朝着主人摇头摆尾,此时的渔夫端坐船头,瑕意地点燃一支香烟,享受清晨的休闲、蓬松与充实。江水还有点凉,细浪轻摇船身,但挡不住炽热的太阳慢慢地渗透入内,长长的清冷渐成琥珀之龙,日子就这样被一次次捂暖,摇摇晃晃、逐波前行。</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