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文：西域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

玉玲珑zyz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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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玉玲珑zyz

美篇号：1576956

　　夜色渐浓，一室清寂。一枕墨香文字，晕作朦胧伊州。

此际吾心，若晚风揉皱之湖，漪澜细碎，辗转难平。软语如春风吻鬓，携草木初萌之清甘，萦耳缠绵，不疾不徐，似故人低吟，若春虫浅唱。吾斜倚榻上，指尖无心摩挲棉衾，眸光透半掩之窗，逐春夜遗踪——乃月华掠檐之淡影，晚风过苑之暗香，夜色中若隐若现之朦胧，藏无尽温婉幽秘。

风乍起，初一缕清冽灵动，悄至窗畔，若有若无舔舐窗纱，留细碎痒意；转瞬携稚子顽态，倏冲帘幕之端，掀轻纱一角，复匆匆落下，遗簌簌轻响，宛若幽处浅笑，惹人心头暖意暗生。风过案头，纸笺微颤，光影流转，满室顿然鲜活，不复深夜孤寂。

又一夜无眠，遂弃睡意，侧身静卧，细聆春夜私语：窗外老树枝桠交错，叶叶相摩，乃无人能解之呢喃，藏岁月沉淀之温柔，若老者絮语往昔；远郊沙砾随风卷扬，簌簌前行，轻悄而坚定，是时光碾地之履，携旷野清冽苍茫；更有吾身呼吸，平缓绵长，与风声、树语交织，成此际最妥帖之韵律，令孤寂之夜添几分安稳。

静听！静听！任诸般细碎声响漫过心湖，驱深夜寒凉，反增温润温情。仿佛春夜所有灵秀，皆借风翼、树语，悄然淌入心腑，熨帖每寸柔肠，使无眠之夜亦染诗意。

枕边卷帙《婉约词》。书页为风拂动，墨香清辉，于空际静淌。吾随手展卷，指尖触泛黄纸页，具时光之质，秦观《江城子》赫然入目，笔锋流转间，尽是刻骨相思怅惘。

彼时烟云，遂循字句铺展，萦纡漫过千年岁月。念“西城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之句，听词间断肠呢喃，恍惚梦回大宋——似见汴梁烟柳画桥，嗅江南烟雨杏花，触词人笔下清愁深情，循词中气息，探文字间悲欢离合，感千年未改之细腻心绪。

　　“西域杨柳弄春柔。动离忧。泪难收。犹记多情；曾为系归舟。碧野朱桥当日事；人不见；水空流……

西域柳色，似解人意，柔丝袅袅，拂暖芳辰，漾溢春情。东风起处，飞絮如雪，牵萦离绪，聚散依依，身不由己。旧景历历，最忆别离之刻：晓风残月，折柳赠远，愁潮翻涌，泪眼婆娑。指尖紧攥柳丝，终难挽去帆渐远。追念往昔，相思之人暂驻客舟，系缆柳下，眉眼含柔。彼时碧野连天，翠覆阡陌，朱桥卧波，沐尽朝暮流霞。伊人含笑桥头，光景明媚映心，点滴皆为胸次暖痕。今春依旧，柳色如故，唯我孑然独立旧桥，听流水泠泠，观碧波潺潺，似诉孤寒，满纸空寂。

“弄春柔，系归舟”六字低吟，千回百转。目光迷离间，恍复坠当日柔情。彼时风暖花香，柳垂岸际，君执我手，立于舟侧，语浅情浓，难分难舍。春风亦缓其步，静摹缱绻之态。

“弄春柔”三字，尽绘春芳。陌上姹紫嫣红，枝头灼灼芳华，更有情花绽于心间，香溢眉宇。俯身拈花，指尖触瓣，柔腻沁人，意乱情迷。恍惚间，不知是花香醉人，抑或旧情萦怀，唯任欢悦眷恋，随东风漫溢。

“动离忧。泪难收”，一声轻叹，怅惘盈眶。昔日欢颜已成旧梦，离别之苦浸彻心怀。泪眼低垂，珠泪滚落，湿我眉间，沾我襟衫。千言万语积于胸次，临唇却欲说还休，万般深情眷恋，尽化无声哽咽。晚风过处，暗香浮动，恍是“碧野朱桥当日事”之余韵，萦绕难散。一曲别愁，碎我心魂，诉我相思，纵有丹青妙笔，难绘此中滋味。

“人不见，水空流”，眷恋之心，如风中残烛，摇曳无凭。秋至黄叶纷落，拂过阶尘，萧瑟满怀，恰应下阕“飞絮落花时候”之凄清。絮语呢喃，落红满径，春事将阑。独登高楼，望断天涯，不见归影，唯将深情卷作江声悠悠，付流水寄向远方，诉尽半生凄楚，半生牵挂。

“韶华不为少年留。恨悠悠。几时休。飞絮落花时候、一登楼。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

岁月匆匆，春秋暗换，世事沧桑。纵使昔日风华尽展，今亦唯有挥袖拭泪。回首处，少年意气早已远去，从不为人驻留，从不为人等候。遥望天际，云卷云舒，往事如尘，唯余苦愁萦绕，日夜不息。这般绵长思念，这般深沉愁绪，何日方休？

痴念间，柳絮漫天，如剪云碎锦，牵萦离思；牵绊中，落红堆积，如碾愁成尘，铺满阶前，亦覆心头。独登高楼，极目远眺，千山万水望断，不见归帆，唯有长风万里，吹送孤寂。纵使春江尽化珠泪，涟涟不绝，亦流不尽眉间心上之愁。秋意悄然浸心，明明春末夏初，偏有清寒刺骨。此愁刻骨铭心，此念挥之不去，愁！愁！愁！

　　瞠目自视，心扉酸楚，其味若浸陈酿苦醪，自胸臆漫及喉间，唯余密涩萦怀。终不忍复睹，阖眸低叹：“罢了，罢了！”世间万般痴缠，原是挣不脱、放不下，莫若轻释，换耳根清净，纵使自欺，亦甘之如饴。

昔时少年风月事，乃檐角垂铃，风过则清响泠泠；乃桃下并影，月中漾未尽温柔；乃笺上墨痕，字字藏青涩欢悰。然今时纷绪如麻，剪不断、理还乱，辗转皆牵挂，萦回尽怅惘。两茫茫，相思不相依，纵隔千山万水，历经晨昏交替，一念之心，每于无人处悄然悸动。北斗初转南斗移，本是岁月轮回之常，然千载以来，此剪不断之相思，道不尽之愁绪，竟在无数才子佳人梦中，复现大同小异之景——或凭栏远望之孤影，或灯下垂泪之双眸，或别时转身之决绝，或重逢无期之喟叹。

相思之忧，难解也！此愁若潮，涨落无休，漫过心湖，漫过眉峰，漫过日夜流转之时光。“一登楼，便做春江都是泪；流不尽，许多愁。”古人词句，竟字字切中此时心境。凭栏远眺，江潮滚滚，非为江水，实乃心头倾泻之泪，淌不完、流不尽，生生泡得寸心沉滞。心事谁诉？满院清风不解，阶前落花未知，唯孤影相伴，细嚼满腹愁肠。昔日别去，离愁如丝萦怀，别后几度落花，春风又绿江南，故人归期终渺。镜里容颜，为谁消瘦？日日临镜自照，觉眉眼青涩渐褪，徒增几分憔悴，那清减轮廓，原是相思磨刻之痕。楼前繁景亦辞树，枝头姹紫嫣红，终敌不过岁月风霜，片片凋零，如指尖逝水，留不住、挽不回。韶华将尽，流年暗度，昔日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皆在日复一日相思中消磨，唯余鬓角微霜，岁月偷换。

月锁寒窗，清辉如练，透雕花窗棂，洒于案前、床榻，亦落于我辗转难眠之心。枕上无眠，长夜漫漫，唯孤灯相伴，听窗外虫鸣渐歇，更漏滴答，声声叩心，倍添寂寥。游丝逾夜长，碎念千端，未言之语，若空中游丝，缠缠绕绕，长于永夜。清辉夜泄，柔若流水，朦若轻纱，悄染肌肤，带月之清寒，含几分幽柔，如水漫腕络、过肩头、浸眼底残痕。伸手抱拥枕衾，欲撷暖意，唯触寒凉，唯幽叹数声，自喉间溢出，散于静夜，空余满心空落怅然。



——初稿写于2013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