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灯下的无奈

琥珀流年

医院的灯，白闪闪的。

不是家里暖黄灯光的柔和，也不是办公室日光灯下的明亮，是那种透着几分冷意的白，直直地照在天花板上，照在走廊的瓷砖上，反射出刺目的光。W坐在病房的床边，目光所及之处，尽是这抹挥之不去的白。医生的白大褂是白的，护士的口罩和帽子是白的，就连床头的病历本、输液袋，都泛着淡淡的白，这一片白，把整个病房都裹进了一种沉闷的氛围里。

这是W人生第一次住院。在此之前，医院于W而言，不过是偶尔探望亲友时短暂停留的地方，那些消毒水的味道、仪器的滴答声，都只是匆匆一瞥的背景。可如今，W成了这里的病人，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手臂上还留着输液针孔的痕迹，才真切感受到医院的冰冷与肃穆。

走廊里人来人往，脚步声、低语声、仪器的提示声交织在一起，却出奇地让人心里发慌。时常能看到有人搀扶着刚做完手术的病人慢慢挪动，病人脸上大多带着疲惫与虚弱，搀扶的人则小心翼翼，每一步都走得格外谨慎。W看着他们，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即将手术的部位，心里的怵意又深了几分。

说不害怕是假的。夜里躺在床上，隔壁病房传来的咳嗽声、护士站的呼叫铃声，都让L辗转难眠。W一遍遍回想医生叮嘱的注意事项，一遍遍在心里演练手术的流程，可越想，越觉得不安。W向来习惯凡事亲力亲为，工作上要掌控全局，生活中要安排妥当，可在这里，什么都做不了。

最让W煎熬的，是那种把命运交到别人手里的无力感。医生详细讲解手术风险时，W点头应着，脑子里却一片空白。W知道他们是专业的，是值得信赖的，可一想到麻醉针推进皮肤的那一刻，W会失去意识，将自己的身体完完全全交给素昧平生的医生，心脏就忍不住阵阵发紧。

那种无法掌控的无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W紧紧裹在里面。W开始后悔平日里对身体的疏忽，总觉得年轻力壮，便拼命工作，熬夜加班、应酬喝酒，把健康当成了可以肆意透支的资本。直到身体发出警告，被一颗小结石送进医院，才幡然醒悟，所谓的掌控感，在健康面前如此不堪一击。

病房的门被轻轻推开，护士来换药，白大褂的衣角扫过床边，又是那抹刺眼的白。她轻声叮嘱W好好休息，语气温和，可W心里的沉闷丝毫未减。走廊里的脚步声依旧不断，那些搀扶着病人的身影，和W一样，都在这白灯下承受着担忧与煎熬。

W望着窗外，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医院的灯依旧白闪闪的，没有丝毫变化。忽然就懂了，人这一生，总有一些时刻是无法掌控的。而我们拼命工作，经营家庭，说到底，都离不开一个好身体。没有健康，所谓的好家庭、好工作，都成了空中楼阁。

只是此刻，这份醒悟来得有些迟。W坐在这白灯下，被担心和无奈包裹着，只能默默祈祷手术顺利，只能在心里暗暗发誓，等熬过这一关，一定要好好善待自己的身体。

这白灯下的无奈，终究会成为往后日子里，最深刻的警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