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独

一夫

<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人生匆匆,眨眼已唱夕阳红。</p><p class="ql-block"> 孩童时,生活虽苦,却有健康的欢乐。父母忙碌,姊妹成群,我们在吵闹中相互扶持成长。那份喧嚣,如今想来,竟是抵御孤独最初的声音。 </p><p class="ql-block"> 少年时,为了跃“农门”,在深夜灯下孤军奋战。抽屉里藏着的几支香烟和那本日记,是青春唯一的秘密与慰藉。那时的孤独,带着青涩的反叛,是黎明前最深的黑暗。</p><p class="ql-block"> 青年时,十年寒窗换来一张出城证。独在异乡为异客,常在月夜独坐山坡,看月光为大地撒银,晚风在桔林间漫步。那孤独清冽如酒,既有诗意的惆怅,又有游子的离愁。</p><p class="ql-block"> 中年时,孤独褪去了年轻的色彩,化作了生活本身的质地。它不再是月下刻意品味的清愁,而是融于了柴米油盐的日常。话不必句句由衷,事未必件件称心。就像下班,宁愿走路四十多分钟,不为什么,只为享受短暂的、谁也不属于的放空;又像深夜里,家人皆已安睡,独自在阳台或书房亮起的一盏孤灯。有时从书柜深处抽出一本青年时读过的旧书,纸页已然泛黄,当时激动处划下的线,如今看来恍如隔世。就着那灯光,读几行,停一会,想的不再是书中事,而是灯下这几十年的光。这时的孤独,无人可扰,也无人能懂。它不必言说,最终都化作了第二天清晨,照常升起的那缕人间烟火。</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而今步入退休时光,孤独又变了一副模样。它变得空旷而透明,像秋日收割后的原野,丰饶与喧闹都已归于泥土。我时常坐在阳台上,侍弄几盆过冬的绿植,或是就那么望着人车匆匆的远街出神。世界忽然安静,安静得能听见心跳如老旧的座钟,不慌不忙地走着剩下的路程。</p><p class="ql-block"> 回望来路,原来孤独从不曾离开。它是我生命长河里一道隐秘的支流——往日的吵闹是为抵抗它,灯下的奋战是为超越它,月下的徘徊是为品尝它。而今与它面面相觑,竟生出老友般的熟稔。</p><p class="ql-block"> 窗外,月亮又升起来了,与几十年前那个山坡上的并无二致。我坐在这片清辉里,仿佛坐进了时间的中央。孤独不再是环绕我的水流,我就是孤独本身。</p><p class="ql-block"> 这漫漫一生,匆匆来去。带不走云彩,留不住蝉鸣。唯有这如影随形的孤独,成了最忠实的行囊。它让我在喧闹中听见自己,在沉寂中看见众生。</p><p class="ql-block"> 远处飘来熟悉的老歌,我没有跟唱,只是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意。这笑意无需谁见,唯有今夜月光可以作证。</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