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幕的秋

lily

<p class="ql-block">落幕的秋</p><p class="ql-block">作者:李文军</p><p class="ql-block">昨天,朵朵约我去信江书院看银杏。其实我早就想去,只是早上恰好轮到我护苗值勤,站完岗回来,已经八点了。匆匆热了点早饭,吃完又洗好碗筷,收拾停当时,指针悄悄滑向了八点半。我刚换好鞋准备出门,手机响了,是孩子她爸打来的。他说和牙医约了上午看牙,问我能不能陪一下。</p><p class="ql-block">这一来,计划全打乱了。我只好给朵朵发信息,告诉她我去不了了。她回了个“没事儿”,可我心里却空落落的。原本满心期待的事,到底还是被日常的琐碎轻轻搁下了。</p><p class="ql-block">昨天一整天,我依然惦记着那棵银杏。倒不是说非要拍出多好看的视频,只是夏天去书院的时候,我曾站在那棵树下拍过一段视频。那时叶子绿得正浓,密密层层的,像一把撑开的绿绸伞。我就在想,等秋天来了,它该是什么样子呢?如今虽然说已是冬季,但总感觉秋意正浓,我却被困在生活的岔路口,没能赴它的约。</p><p class="ql-block">或许有些风景,注定是要错过的。就像昨天早上,我明明离它那么近,却终究没能走到树下。不过没关系,树还在那里,秋天好像也还没有走太远。这份小小的遗憾,反而让那棵银杏在心里长得更茂盛了。</p><p class="ql-block">今天上街路过水南文化街,我特地下车去了趟信江书院看它,或许是想了一下秋日的一个情结吧。</p><p class="ql-block">我踩着沙沙响的落叶往前走,忽然就看见了它们,十几片银杏叶散在枯黄的草地上。有的正面还泛着亮眼的金黄,背面却已经泛出暗淡的浅褐色;边缘都卷了起来,像一把把用旧的小扇子。阳光斜斜地照下来,草尖上的露珠早就干了,只剩下些深浅不一的影子。</p><p class="ql-block">抬起头,那棵银杏树就立在不远处。叶子密密地堆在枝头,金灿灿的一片。可仔细看,树顶的叶子已经稀稀拉拉的,像是谁不小心碰翻了的颜料罐,泼得太浓,又干得发脆。树枝伸得很开,有些低垂的枝条几乎要碰到地面。右下角露出一截老旧的木栏杆,漆色斑驳,和这满树的热闹一比,倒显得格外沉默。</p><p class="ql-block">转过墙角,一扇木格子窗正对着这棵树。窗棂的漆色深红,有些地方已经剥落,露出灰白的木纹。透过方正的窗格,银杏叶不再是杂乱的一整片,而是被框成了一幅画,前面是金黄的叶子,后面隐隐约约能看见白墙红檐的房子。瓦片齐齐地铺着,屋檐底下投下一道窄窄的阴影。</p><p class="ql-block">风过来的时候,叶子们并不急着落下,只是在枝头轻轻颤着。直到另一阵稍大的风,才有一两片松开手,打着旋儿往下飘。它们落得真慢啊,好像还要在空气里多留一会儿,多看一眼这就要过去的“秋天”。</p><p class="ql-block">我蹲下来看落在脚边的两片叶子。一片大些,一片小些,小的那片轻轻搭在大的上面。叶脉从叶柄处散开,像撑开的伞骨。阳光从侧面照过来,在地面上投下细碎的影子。背景是糊糊的一片,可能是墙根,也可能是别的什么阴影。这时才注意到,地上有栏杆投下的条纹状的影子,一道明一道暗的。</p><p class="ql-block">再往前走,看见树叶和屋檐挨得更近了。金黄的叶子叠在深红色的瓦片上,像一幅配色大胆的画。树的枝干黑褐褐的,从叶子中间穿出来,又硬朗又清晰。这片屋檐瓦楞整整齐齐的,边角有些青苔的痕迹。树叶和瓦片,一个鲜活一个沉稳,就这么静静待在一起。</p><p class="ql-block">有个孩子跑过来,弯腰捡起一片银杏叶。小手胖乎乎的,捏着细长的叶柄,对着天空举起来。叶子在阳光下变得透亮,能看清里面细细的脉络。背景是干干净净的蓝天,蓝得没有一点杂质。更远的地方,能看见金属栏杆的线条,斜斜地划过画面。</p><p class="ql-block">孩子把手里的叶子转来转去,忽然嘴里念叨:“Not early, not late, everything is just right.”是啊,不早不晚,一切都刚好。此刻,仿佛是秋的尾声,感觉冬天还没真正来,这种时候,连一片落叶都让人觉得恰到好处。</p><p class="ql-block">我又回头看了看那棵银杏树。大部分叶子还挂着,但树下的落叶已经铺了薄薄的一层。最深处的叶子开始卷边、发干,最上面的还带着点水分的光泽。这不就是秋天最后的样子吗?秋天它不是突然结束的,而是一点一点、一片叶子一片叶子地离开。</p><p class="ql-block">天色渐渐暗了下来,阳光变得柔和,把所有的影子都拉得长长的。那扇木格子窗的影子投在墙上,银杏树的影子落在地上,我的影子也跟着慢慢移动。空气里有种凉丝丝的感觉,但不是冬天那种刺骨的冷,而是秋天特有的、清冽的凉。</p><p class="ql-block">一片银杏叶从我眼前飘落,我忽然明白了“落幕”的意思。它不是匆忙的散场,而是像这样,从容地,一片一片地,把舞台交给下一个季节。秋天就这样过去了,可它离开得这样安静,这样体面,让人连伤感都显得多余。</p><p class="ql-block">我转身往回走,背后的银杏树在夕阳里变成了一道剪影。想着来年春天,它还会发出新芽,长出嫩绿的叶子,然后慢慢变深,变黄,再一片片落下。这样的轮回,已经重复了多少年呢?而我只是恰好在这个恰似秋天的冬日,看见了它最后一次的绚烂。</p><p class="ql-block">路灯亮起来的时候,我还在想着那句小男孩念叨的“一切都刚好”。是的,刚好在秋天结束后的冬天,看到了这些;也刚好在叶子落尽前,记住了它们的模样。我不禁感叹:这落幕的秋,落幕得正是时候。</p><p class="ql-block">——李文军作于2025年12月3日夜</p> <p class="ql-block">落幕的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