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又是一个岁末的冬,窗外是最素净的天地。乌海湖西岸的芦苇立在湖水里,是一种苍茫的寂寞,那芦苇茎秆弯成了清瘦的弧度,倒映在水中,有一种独树一帜的凛然。天色还是淡淡的灰。偶尔有鸟雀落在了无叶的树枝头稍作停留,爪印浅浅地印在干枯的薄霜上。最喜窗外那棵树上喜鹊的一家子在修巢,那串叽叽喳喳的叫声,在北风过处,渲染出冬日的温暖。</p><p class="ql-block">岁已冬,家里的木槿还是不管不顾地开着。朝南的窗台上,粉色的、黄色的花连续不断的绽放,映着窗外的寒凉,竟有种不合时宜的热闹。</p><p class="ql-block">这株木槿是敬爱的老师搬家离开乌海留给我的。师娘说,“这株花的枝条没几根,叶子也不多,但是一年四季不停息的开花。”果然,它晨开暮合,日日不断,就像我对老师和师娘的思念,绵绵不绝。</p><p class="ql-block">今天又有新绽的几朵,其中,有俩朵鹅黄色的花,花瓣薄如绡纱,边缘卷着细浪,花心探出红色的蕊,还有一朵粉红色的花,花心是明媚的黄蕊。在这个被人忽略的寻常日子里,它的开放让我格外的亲切。</p><p class="ql-block">每次看见木槿花开,都会想起木心那句:“从前的日色变得慢,车,马,邮件都慢。”木槿花开的节奏,也是这般慢,这般从容。有几朵已经开始合拢,但依然保持着优雅的姿态。这就是木槿的智慧——不执着于一朵花的开落,而是相信生命本身的力量。花开有时,花落有时。而美好,就藏在这开开落落的寻常里。</p><p class="ql-block">夜里北风的叫醒了我,于是特意去看花。见那些闭合的花苞在窗内静默着,窗外是沉沉的寒。忽然明白,有些美好生来就是要与严寒对峙的——就像小时候,妈妈灯下织毛衣的身影,就像爸爸扫雪的的样子,就像这木槿在冬日时节,依然捧出的那一抹粉色的温柔和黄色的明媚。</p><p class="ql-block">这几天天气冷啊,可我发现这株木槿已悄悄蔓出许多新枝,有些花苞藏在叶腋处,鼓鼓的像抿着嘴的笑。忽然想起《礼记》里说"木槿荣于季夏",可眼前的它,分明把冬日也过成了自己的季节,这是一种怎样的孤往深情啊!</p><p class="ql-block">其实木槿古名“朝开暮落花”,单朵性命只得一日。可它偏要一朵接一朵地开,从夏到冬,仿佛非要证明些什么?或许,它不过是在属于自己的时辰里,安静地完成一朵花的使命。就像世间所有美好的坚持,也未必合于时令,只是生命本身不肯妥协的温柔吧!</p><p class="ql-block">冬日的天地间只剩下纯粹的寂静。甘德尔山巍然耸立,乌海湖水依旧清冷。只留下素净空寂和几笔枯枝。我站在窗前,呵出的白气在玻璃上晕开一小片朦胧。仿佛明白了,冬日的风景之所以动人,不在于它夺目的色彩,而在于这份坦然的留白。就像人生行至某个阶段,不再急于填满所有空隙,而是学会了欣赏空旷中的安宁。</p><p class="ql-block">暮色渐合,天边泛起淡淡的红,温柔得让人心软。或许,这也是冬天最珍贵的赠礼:在最寒冷的季节里,依然可以怀抱温暖的诗意。而这倔强的木槿花,有了窗内这份被夕阳照亮的温情,再长的冬天也会次第开放。</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