盖房子一一守住根

段永进

　　人到中年，总有回老家盖房子的执念，也许是中国人自古就有的浓厚的故土情结吧。

老家承载着童年记忆、家族故事，是情感归宿。儿时嬉戏的庭院、邻里间质朴情谊，都让人难以忘怀，建房子是对这份情感的寄托。

随着年龄的增长，我的这种念头愈发强烈。况且家中的建成于20世纪七十年代的老房子实在是破败不堪，每年在风雨中飘摇。这几年回老家每每看到它，心里总不是滋味。

以前的老院落已经跟不上时代了，别人家庭院都垫高了，只剩我家的还是那样子。前几年每当下雨时高处的水都积到我家的院子里，还往屋里灌。年迈的父母每到下雨总是提心吊胆。所以前些年在院子里垫了一批土，这样是解决了积水的问题，可屋门却不能开了。这座屋子我已经不知道几年没进去过了。虽然用土或塑料布堵在门口，但下大雨时，雨水仍然往屋里灌，造成房子愈显破旧，简直摇摇欲坠。

走在街上看，真有点影响村容的感觉。

　　这座小院承载着我太多的记忆。在这里出生，在这里长大，从这里开始人生的起步。

难忘那艰难岁月中的每一天。那袅袅的炊烟，那耀眼的朝阳，那红红的晚霞，那月下奶奶轻摇的蒲扇，那树荫下讲不完的传说都令我不禁再次润湿了眼眶。

难忘在这里的每一个日子。那时，虽然贫苦，吃杂面馍、玉米糁饼，干累人的活，但感觉在很快乐。也许是年龄还小，不用操柴米油盐酱醋茶的心的缘故。早起上学，中午回家，下午上学，放学后挎着篮子下地割草、疯玩。也没有感觉到作业多。现在的孩子已经没了我们那时的快乐了。

　　之所以这些年没有选择拆掉老房子，是因为政策的不稳定。总怕费劲重盖的新房子，合村并镇会被拆除。到了今年春天，村里有好几家都重新翻盖了，我才有了也要盖的念头。并且听那几家说，乡镇鼓励在老宅基地上盖房子，并且不收费，只要写个申请，面积不超标就行。看来国家已经看到农村的破败了，决心扩大内需，建设美丽乡村了。

为了响应国家号召，那就开始吧。房子不用建太好，用咱家乡的话说：能藏住头就行。

决定盖房子，先找建筑队。很好联系，因为他们就在我们村干活。和他们协商好，时间定在放暑假。因为只有这段时间我有空，父母年纪大了，不能指望他们操心或者干活了，必须我全程到位。

第一步，先倒腾房子里的杂七杂八。这些东西，每一件都承载着岁月的痕迹，老式喷雾器，暖脚壶，我小时候的摇篮车，独轮车，油桶，打稻机，下房檩条，旧门旧窗等。这些都是父母不舍得扔，存放起来的，虽然有不舍，但现在也不得不扔掉。

第二步拆房子。我不想操心，全委托给了建筑商。他找来了挖掘机，我和父亲放了鞭炮，插上象征拆房子的红旗，随着机器的轰隆隆声，老房子土崩瓦解。几十年的老屋就这样不复存在了。

　　拆完旧房子后，有用的木料和蓝砖都被建筑商卖了，只剩一片瓦砾。

　　装车，装旧砖。不知道卖到哪里，能抵得住几个干活的工钱不？

　　第二天开始挖地基。地基不牢，地动山摇。幸好不用人工，机械化就是快，两个钟头的时间，挖到了老地面。这地面就是我小时候玩的老地面。记得那时夏天放了学，就拿着小铲子在树下挖知了猴，不一会儿就能挖一个，真高兴。现在的地面已经比以前高出一米了。

　　地基挖成下一步就是打夯了。我小时候打夯是人工，十几个人抬着一块重重的夯石，一齐用力，把夯石抛上空中，任它重重地落下来，“砰”的一声把松软的土砸下一个坑。就这样一下又一下，慢慢的也就把地基夯实了。那时我很羡慕那些大人，喜欢听他们嘴里唱的打夯的歌。也许现在没几个人会唱了。

拖拉机打夯不费人工，但费油，可夯得结实、快。一个来钟头就打好了。

开始放线，准备第二天的开工。

　　拉砖的一早就到了。抓得紧还是有好处的。每间房子里都卸下了好几千砖。因为地基墙厚，费砖。最下面一层是四顶头。

　　随着搅拌机的轰隆声，一罐罐砂浆被倒入小推车，运向垒墙的师傅面前。

　　今年夏天非同寻常的热，也许是不下雨的原因吧。

　　由于天热，垒墙的工人凌晨4点半就上工了，干到10点多下班，下午热得根本没法干。

我也一早从县城出发，每天在四柳树村吃早餐，基本上是第一个到那里，喝第一碗小米粥。

　　虽然上工早，但也是不好干，时间还不到八点就热得师傅们衣服拧出水来。

我不干活，但后勤保障工作我做得必须到位：买雪糕、熬绿豆汤、切西瓜、为他们准备午餐的啤酒。是啊人心都是肉长的，虽然他们是挣钱的，但他们是为我干活的，我认为我有责任保护他们的身体好好的。

　　两天时间地基垒成，天那么热，也算很快的了，况且光地基就用了两万块砖。

地基好了，上面还要绑钢筋，支壳子板，浇地梁。

　　绑钢筋、支壳子、浇地梁也很快，因为工人专业，设备先进。

浇好地梁又需要保养一周以上。天热蒸发快，为防裂每天都要浇几次水。

保养结束，又该进行下一个环节一一填土。找来挖掘机，联系好拉土的三轮车，一下午就完成了。

第二天就开始了上砖，准备垒墙。上砖很顺利，将近四万砖不到两天就上齐了。

　　垒砖是技术活，扎角稍微慢一点，前后墙砌得很快。

　　一台搅灰罐，一辆小车，一个大储水桶，一位专业的打灰工就解决问题了。

看罐 打灰工虽然是力工，但在一个建筑队里扮演非常重要的角色，他不但要负责把灰浆打得稀稠正好，还掌管着上下班的时间，因为大工们往往根据搅拌机里灰浆的多少决定下班时间，如果快下班了，罐里还有很多灰浆，那么下班时间就往后推迟。

　　随着架板的一层层升高，墙也快砌成了。

　　留好窗口，从后边看屋子初具雏形。

　　前墙门口、窗口留好，新房子的大框已定型。

　　砌夹山相对来说就要快许多。

　　厨房也跟着一块起。

天热，打灰工直接光脊梁干，省得湿衣服贴身上难受。

挣苦力钱真是不容易。

　　6个大工，3个力工。

工头算好的，这样不窝工，又能干得快。

力工忙得一刻也闲不住，虽然是女的，也不比男人干的少。

酷热的天气里，一周时间墙砌好了。

砌墙的大工、小工又转战我们村另一个工地。

　　吊车开来了，上檩条和瓦板。另一班干活的工人来了，专业房顶施工队。

　　一天的时间三间正房房顶完工，这效率还行。

　　厨房四个工人又用了一上午时间，直到将近一点才完工，我又从家里拿来火腿肠和面包让他们先垫垫肚子。

房子越小越窝工。

　　因为我催得紧， 第二天抺灰的就开始了。

　　他们这一帮四个大工两个力工。

专业的事情就得专业的人干，抹灰工很是熟练。

　　整个后墙和两个山一上午就快完成了。

　　他们是干一天，相对来说这活比砌砖轻松点。

　　一天比一天看得上眼，离完工越来越近了。

　　垒大门门墩，五零墙，我成了小工，递砖推灰。

　　简单盖个厕所。

　　平整地面，准备下一道工序一一打地面。

　　机械化就是快，不到两个钟头，把院子弄得平平整整。

　　这辆电动车陪着我四十天来来回回一千多公里，也算为盖房子立大功了。

　　8月17日，盖房子进入打地面阶段，也宣告土建完工。

　　一天的时间，6个工人，轻松完成。

中午，我从齐王集饭店买来菜和馒头，父亲又炖了一大盆葫芦和肉。啥时候都不能亏着干活的。

　　机械磨光机比人工快好几倍。

科技是第一生产力，从近些年的发展中印证了这是条真理。

7月10拆房子到8月17日打好地面，历时38天，这样的速度是相当快的。我非常满意。

四十多天的坚守，我和房子的建设者们经受了酷暑的考验，成功属于我们。

平平安安，顺顺当当房子盖成了，真好！

　　农历7月16，好友庆堂和清来过来给安门。

　　安门前几天我找好垒锅的师傅，垒好了地锅，又置办锅碗瓢盆等用具一应俱全。

　　房子盖好了，就想着垒个烟不熏人的大地锅，这也是我从小的梦想。小时候家庭条件不好，厨房低矮，风箱太沉，年小的我拉不动风箱，累得吭哧吭哧，再加上烟熏火燎，从那时落下一见烟就吭哧的毛病。那时候烧锅真烧怕了，夏天烧麦糠，火小呛人，浑身刺挠，天热汗封眼，那滋味没经历过的是体验不到的。

儿时的愿望终于实现了。

　　安门那天中午铁锅炖大鹅，安排了两桌，有酒有肉，有欢有笑，真好。

　　从此，我又有了老家的新家了。

　　安门后的第一个星期天，再次回老家。

老家的习俗是要在新房子里发面蒸馍，那也得安排上。

小儿子坐在灶火前烧火，也许他感到新奇，因为他从没有真正坐下来烧过锅。

　　蒸的馍暄大白光，是不是预示着这个院子的大好前程？

　　中午的饺子又香又好。

我的父母，岳父岳母再加上我家5口人，其乐融融。

　　盖好房子，平整院落，种上菜，又增添了生机和烟火气。

母亲说自从屋子盖起来，她的心里亮堂了许多，我何尝不是呢？

从此对老家又多了一份念想。

段永进开始于2025年10月1日晚，写成于12月3日晚21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