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军东进长平之战之重要关口一一乌岭

乐山乐水

秦军东进长平之战之重要关口一一乌岭

沁水四鄙皆高山峻岭。光绪《沁水县志》记:“前历山而后横岭，左空仓而右关，环拱有自然之胜，胜概为天成之险。”深山斗城，世外桃源，虽山水秀丽，却又四面闭塞，造成古代沁水与外界交流不畅，文化落后，经济落后。故交通开发，成为一县古今大事。

沁水西鄙有乌岭，当泽潞门户，扼河东咽喉，是为政治要冲，军事名关，遂又称乌岭关。乌岭原名黑壤、黑岭，取满山松柏青葱苍郁之意。古人以五行之金木水火土配五色，黑为水。《逸周书小开武》:“五行:一黑位水，二赤位火，三苍位木，四白位金，五黄位土。乌岭东涧流出梅水，南涧流出杏水，汇流于县治之东，滋润了县治，成为形胜之地。黑又指北方，古代天帝有五。《周礼天官大宰》:“祀五帝。”贾公彦疏:“五帝者，东方青帝灵威仰，南方赤帝赤熛怒，中央黄帝含枢组，西方白帝白招拒，北方黑帝汁光纪。”黑帝镇守着天的北关，又被称为北方之神。《史记天官书》:“黑帝行德，天关为之动。＂大约乌岭自古以来，就有天下雄关之运，犹如黑帝镇守的天之北关，故才被名为黑岭。北周时字文氏统治北方，宇文氏属于北方鲜卑民族，入主中原，成为中原华夏的统治者。宇文氏一心要做中原的主人，不愿让天下再视他们为北方民族，因此讳黑，遂改黑壤为乌岭，乌岭之名，才正式出现于沁水的版图。

乌岭又名黄父。古人以五行配五色，黄色为土，居大地之中央，故以黄色为中央正色，有乌岭是沁水众山祖脉之意。汉代东方期《神异记》记古代有人名黄父，不食五谷，以鬼为饭，以露为浆，故又被称为食邪鬼、吞邪鬼。乌岭又名黄父，则意指乌岭实际上成为一地之镇山，可镇一境之邪气。

乌岭在沁水众山中，保存的人文史迹最多。

《穆天子传》记:周穆王驾八骏巡游天下，车仗曾过乌岭，距今将近三千年。

《春秋左传》记:鲁文公十七年(前610)，“晋侯搜于黄父，遂复合诸候于扈，平宋也。＂杨伯峻注:“黄父，其地即今山西省翼城县东北六十五里之乌岭，接沁水县界。搜指帝王召集军队田猎阅兵，其实是一次会盟诸侯的军事行动。此为二千六百年前晋灵公时代讨伐宋国的一次军事行动，宋国位于今河南商丘。又记:鲁宣公七年(前602)，“冬，公会晋侯、宋公、卫侯、郑伯、曹伯于黑壤。“晋侯之立也，公不朝焉，又不使大夫聘，晋人止公于会，盟于黄父。公不与盟，以赂免。故黑壤之盟不书，讳之也。＂此为晋成公时代诸侯商议讨伐莱国的又一次军事会盟。莱国位于今山东黄县。

《春秋左传》记:“鲁成公十七年(前574)，晋侯搜于乌岭。此为晋厉公时代。此年晋厉公奉周天子诏，在黑壤盟会宋公、齐侯、曹伯、齐人、邾人等，出兵讨伐郑国。郑国位于今河南新郑。

春秋时，诸侯频繁地会盟于乌岭，可见当时乌岭地位的重要。乌岭的地位取决于当时晋国的地位。晋国自晋文公成为诸侯霸主始，国力强盛，常常代表周天子会盟诸侯，共同讨伐不听命的诸侯。晋国国都在晋文公以后迁于新田(今山西曲沃)，乌岭恰为新田东边屏障，适合于会盟诸侯。当然，晋候不可能在乌岭山野会盟诸候，也不会在乌岭以西的平原地带会盟诸侯，很可能选择乌岭东的沁水固镇作为会盟之地。所以乌岭会盟，应当是固镇会盟，固镇曾经是沁西的军事、政治重地。

春秋时期骑射尚未传人中原，骑射是在战国赵武灵王学胡服骑射之时，才传入中原的。春秋时，天下诸候出行皆凭车仗。诸候会盟乌岭，须要有车道。《寰宇记》云:“(乌)岭上东西有通道。《穆天子传》云钘蹬，即此也。＂光绪《沁水县志》也记:“东乌岭，县西北四十里，与西乌岭两山对時西乌岭为翼城地。《穆天子传》云钘铿，即此二山。周穆王乘八骏游天下所历处。”钘铿即钘蹬。周穆王八骏过乌岭，诸侯车仗到乌岭，晋侯出兵越乌岭，都说明乌岭之道，早在春秋时已经开通，使沁水与河东的交通，大为便利。

《春秋左传》又记:鲁昭公二十五年(前517)，“春，叔孙婼如宋。夏、叔诣会晋赵鞅、宋乐大心、卫北宫喜、郑游吉、曹人、腾人、薛人、小邾人于黄父。”“夏，会于黄父，谋王室也。＂此为晋顷公时代的一次乌岭会盟。此次会盟与前几次会盟有所不同，即会盟者并非各国诸侯，而是各诸侯国的权臣。赵鞅即古代寓言《东郭先生》中追中山狼的赵简子，是晋文公时原大夫赵衰之后，春秋时非常著名的赵氏孤儿赵武之孙。赵鞅亲赴乌岭会盟各诸侯国权臣，主要是为了谋王室。此时赵家在晋国已世代执掌国政，就是在这次乌岭会盟之后的晋定公二十二年(前490)，赵鞅先后灭掉晋国的范氏、中行氏，扩大了封地，势力渐强。后来其子赵襄子又联合韩魏二家，先灭晋国智伯，又三家分晋，建立了赵国，雄踞战国七雄之列。赵国的建立，完全得益于赵鞅奠定的基础。古代社会由奴隶制社会进入封建制社会，古代社会纪元由春秋进入战国，有几个标志性的重大历史事件，三家分晋是其中重要事件之一。三家分晋取决于赵家势力的强大。赵鞅曾自行在乌岭会盟各诸侯国权臣谋于王室，已经说明了赵家的势力。所以，三家分晋是在这次乌岭会盟之后开始预谋，并逐步付诸行动的。小小乌岭，也因此而为天下关注。

乌岭又称坞岭，明代在此设立巡检司，置兵驻守。乌岭之东有固镇、王寨、青龙寨，皆为驻兵之地。乌岭在春秋时即为军事要冲。唐代后期，藩镇割据，天下分裂。唐武宗会昌三年(843)，昭义(泽潞)节度使刘稹拥兵自立。宰相李德裕力主派兵四路进军泽潞，其西路即由河东出兵，以徐州人氏石雄为师，越过乌岭，连克五寨，斩敌数千。《旧唐书·武宗纪》:会昌三年十月，“晋绛行营副招讨使石雄奏收贼砦五。＂《新唐书武宗纪》:“晋绛行营节度使石雄及刘稹战于乌岭，败之。”《新唐书石雄传》:“宁武李彦佐讨刘稹，逗留，以(石)雄为晋绛行营诸军副使，助彦佐。是时，王宰电万善，刘沔屯石会关，顾望莫先进。雄受命，即勒兵越鸟岭，破贼五壁，斩获千计，贼大震。”这是古代历史上发生在乌岭的最大的一次战役，平息了藩镇叛乱，稳定了李唐江山。三朝元老赵郡(今河北赵县)李德裕，任武宗朝宰相时，力主削藩，辅佐武宗剿平了刘稹之乱。宣宗即位后，李德裕在党争中失宠，被贬往崖州(今广东琼山)。离朝时，李氏想起自己剿平刘稹之功满怀不平之气而作《离平原马上作》诗云:

十年紫殿掌洪钧，出入三朝一品人。

文帝宠深陪雉尾，武皇恩厚宴龙津。

黑山永破和亲虏，乌岭全阬跋扈臣。

自是功高临尽处，祸来名灭不由人。

抗战时期，抗日军民又在乌岭重创日寇，歼敌千余，使岭这一古战场，更加名传天下。

乌岭不仅是军事要冲古战场，也是沁水胜景。乌岭山势高峻，雄视汾沁，山巅积雪，夏日不融，有气候界山之誉。山之西为汾河河川，气候温和湿润;山之东为崇山峻岭，气候干旱凉爽。温凉二候交汇于乌岭，使乌岭常年云雾缭绕，尤其是雨后天晴，更是云海弥漫，忽聚忽散，变化千端，犹如仙女舒袖，十分壮观。好事者誉其为“乌岭堆云”，列入沁水十景之一，引诱得古今文人墨客，舍近求远，好宿东乌岭，好观白云千片，再题诗苍崖，留下千古佳句。

明代隆庆年间，山西学政长洲(今江苏苏州)沈钟奉命赴陕西进剿民变，道经沁水东乌岭，夜宿有感，作《宿东乌岭》诗云:

西征路出东乌岭，岭路平分东与西。

海内一丸金弹小，马前千片白云低。

高飘长袖如将举，俯睇中条莫与齐。

几许诗人曾过此，苍崖不见有留题。

沈钟是个学官，却要前往战场，心间自然不少感慨。不过，他终究是个文士，在前往战场的途中留宿乌岭古战场，毫无跃马挥戈的将军气势，依然不脱书生本分，欣赏乌岭高峻，沉迷马前白云，很是费力地苍崖寻诗，书生气十足。

乌岭并非如沈钟所云:“几许诗人曾过此，苍崖不见有留题。钟之前的永乐年间，晋豫巡抚钱塘(今浙江杭州)于谦道经沁水，曾作有《宿东乌岭》诗，这是古代诗人为东乌岭题写的第一首诗作。沈钟之前的弘治年间，明代文坛盟主河南信阳何景明赴沁水拜访恩师李瀚，李瀚携何氏游赏沁水胜景古迹，何氏没有空行，也作有沁水十景系列组诗，其中《乌岭堆云》诗云:

岭树郁郁云深深，青山无雨云自阴。

云山日夕千变化，青山有色云无心。

山翁久伴白云住，家在白云最深处。

岭头日幕锄云归，破笠轻蓑冲云去。

这是一首嵌字体诗，句句嵌有云字，且首尾二联前后两句“云”字位置相同，可见诗为精心结撰。何景明在恩师面前，用尽了诗思，展尽了诗才，反复状写乌岭云气的千变万化，非常认真恭敬地面对着乌岭堆云之景。诗写得非常清空，有景有情，借山翁悠闲，喻指致仕归来的李瀚，也寄托自己向往山水的心迹。何景明的诗，也是看山有情，但与于谦的看山有情不同，缺少于谦诗中同情百姓的思想境界，他是专门为看乌岭堆云前来写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