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雪山孤哨所</p> <p class="ql-block">昵称:馬玉銀</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5128826</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络/人名虚构/若有同名,纯属巧合</p> <p class="ql-block">第四集 归程</p><p class="ql-block">哨所那一夜,无人安眠。</p><p class="ql-block">灯光在结了霜花的窗户上晕开一团昏黄,却照不透压在每个人心头的阴霾。没人说话,连平日里最琐碎的闲聊也绝迹了。只有炉子里煤块偶尔毕剥的轻响,以及压抑的、翻身的动静。空气凝滞,仿佛那位名叫李明康的老兵,带着他冰封了二十年的孤寂,无声地走进了这个狭小的空间,坐在了每个醒着的人的床头。</p><p class="ql-block">小王躺在硬板床上,睁着眼盯着上方黑暗的屋顶。那本日志上的字迹,如同烧红的铁钎,在他脑海里一遍遍烙刻——“直到最后一点热乎气儿”。他翻来覆去,那点“热乎气儿”仿佛钻进了他的骨髓里,让他时而觉得置身冰窖,时而又有一股悲愤的热流在胸腔冲撞。他侧耳倾听,隔壁床上,班长那边也没有传来熟悉的、轻微的鼾声。</p> <p class="ql-block">吴老兵确实没睡。他靠坐在床头,指尖夹着一根没有点燃的烟,在黑暗里反复摩挲。油布包裹的日志就贴着他的胸口放置,那冰冷的触感似乎穿透了衣物,直抵心脏。他想起自己刚入伍时,听老兵们提起过李明康,语气里的惋惜和那种无法言说的沉重,如今他终于懂了。那不是一个个遥远的、符号化的牺牲,那是活生生的人,在绝境中一寸寸冷却的体温。明天,他要去连部,要把这沉甸甸的二十年,交上去。</p><p class="ql-block">天还没亮透,灰白的光线刚刚渗入窗棂,哨所已经活动起来。动作比平日更沉默,也更迅速。一碗热粥下肚,驱不散从里到外的寒气。吴老兵仔细地将油布日志用塑料薄膜又裹了一层,放进随身携带的军用挎包最里层,紧紧贴在身上。</p><p class="ql-block">“我走了。”他背上挎包,对副班长和大刘点了点头,目光扫过眼圈泛青的小王,没再多说,转身推开了哨所厚重的门。</p><p class="ql-block">寒风瞬间涌入,吹得人一个激灵。</p><p class="ql-block">外面的雪停了,但天色依旧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地压着山脊。吴老兵独自一人,踏上了通往连部的那条被积雪覆盖的山路。他的身影在茫茫雪原上显得格外孤单,却又异常坚定,每一步都踩得极稳,仿佛背负着的不是一本日志,而是一座山。</p> <p class="ql-block">哨所里,工作依旧。擦拭装备,整理内务,巡逻警戒。但一切都不同了。小王拿着抹布,一遍遍擦着枪械的零部件,动作有些机械。他的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望向鹰嘴崖的方向。那片沉默的悬崖,如今在他心里,有了具体的重量,和一个名字。</p><p class="ql-block">大刘在检查巡逻的装备,绳索、冰镐、安全扣……他检查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仔细,手指拂过每一个接口,每一个锁扣,眼神专注得可怕。他知道,很快,他们就要用上这些,去完成一场迟到了二十年的迎接。</p><p class="ql-block">等待是煎熬的。时间像是被冻住了,过得极其缓慢。</p><p class="ql-block">直到下午,窗外才传来雪地车引擎的轰鸣声,由远及近。</p><p class="ql-block">所有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目光齐刷刷投向门口。</p><p class="ql-block">门被推开,吴老兵带着一身更冷的寒气走了进来,帽檐和肩头落满了新沾上的雪粒。他脸色疲惫,但眼神深处有一种东西在燃烧。跟他一起进来的,还有连部的指导员,脸色同样凝重。</p> <p class="ql-block">屋子里静得能听到雪花落在屋顶的声音。</p><p class="ql-block">指导员目光扫过屋里每一张年轻而紧绷的脸,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千钧之力:“连部已经向上级汇报。情况……核实了。”</p><p class="ql-block">他停顿了一下,像是在积蓄力量,然后才继续说:“上级命令:组建小队,由我带队,吴班长负责具体执行。明天一早,携带必要装备,前往鹰嘴崖……迎回我们的战友,李明康同志!”</p><p class="ql-block">命令下达了。</p><p class="ql-block">没有欢呼,没有喧哗。只有一种更加沉静,更加肃穆的气氛在弥漫。</p><p class="ql-block">“是!”以吴老兵为首,所有人挺直脊梁,异口同声,声音不大,却震得窗棂上的霜花似乎都在轻颤。</p><p class="ql-block">接下来的时间,哨所像一部骤然加速的精密机器,高效而沉默地运转起来。检查担架,加固绳索,准备保暖物资,规划最优路线,评估天气……每一个细节都被反复确认。没有人抱怨,没有人懈怠,一种无声的默契流淌在每个人之间。他们都知道,这一次,不是普通的巡逻,是一次庄严的仪式,是一次对牺牲的最高致敬,是一次必须完成的承诺。</p><p class="ql-block">小王被分派整理一些零碎工具,他做得一丝不苟,将每件东西都摆放得整整齐齐。当他拿起一卷崭新的、结实的绳索时,指尖感受到纤维粗糙的质感,他忽然明白,这绳索明天要连接的,不仅仅是悬崖的上下,更是断裂了二十年的时光。</p> <p class="ql-block">夜幕再次降临。</p><p class="ql-block">晚饭时,气氛依旧沉闷,但一种力量在沉寂之下孕育、勃发。每个人都在默默地往嘴里扒着饭,咀嚼的不仅是食物,还有明天即将面对的一切。</p><p class="ql-block">临睡前,吴老兵将小王和大刘叫到一边。</p><p class="ql-block">“明天,”他看着两人,眼神在昏暗的灯光下亮得惊人,“我们三个,先下。动作要稳,要轻。”</p><p class="ql-block">大刘重重地点了点头。</p><p class="ql-block">小王深吸一口气,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有力地跳动,他迎上班长的目光,没有任何犹豫:“明白!”</p><p class="ql-block">这一夜,哨所的灯光依旧亮到很晚。</p><p class="ql-block">但这一次,灯光下不再是彷徨与悲恸,而是一种坚定的、为迎接亲人归家而做的最后准备。</p><p class="ql-block">风雪在窗外徘徊,似乎也在为黎明让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