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古传奇《雷打恶人》

杨柳岸边

《雷打恶人》

张秀芳口述，杨德平整理

话说二十世纪三十年代，鄂北余家店（今广水市余店镇）东北小山坳村的新塆，住着一位余姓老婆婆。余氏无子，膝下只有两个女儿，名叫苏光华和苏光兰。为续香火，余氏从夫家族上过继了一个儿子，取名苏光新。苏光新长大成人后，一直难以娶亲，余氏便花钱为他买来了一个媳妇，名叫唐翠花。

这唐翠花原本是有夫之妇，因与丈夫不和，竟起了歹心，在煮给丈夫的鸡蛋里掺了剧毒。幸好被婆婆及时发现，一怒之下，把她吊在村口的大树上三天三夜，决意把她卖掉。余氏正缺儿媳，便连她腹中的孩子一并买了下来。

谁知这唐翠花秉性凶残，不知感恩。余氏对她有再造之恩，她却变本加厉地虐待婆婆，动辄对余氏拳打脚踢，甚至抄起菜刀、板凳行凶。幸亏隔壁住着一位仗义的汉子，每每听到动静便冲了进来，奋力夺下凶器，余氏这才屡次逃过劫难。

有一回，余氏辛辛苦苦晒了一斗麦子。唐翠花嫌它碍眼，竟恶狠狠一脚将簸箕踢翻！金黄的麦粒尽数滚落路旁臭泥沟里。余氏心如刀绞，只得佝偻着腰，颤巍巍从泥泞中把麦粒一颗颗捞出，洗净晾晒。

令人心寒的是，一次大女儿苏光华回娘家探望，惊讶地发现母亲余氏的房门竟被人用砖头从外面严严实实地砌死了！苏光华又气又怒，厉声质问苏光新和唐翠花，逼着他们拆了砖墙。之前，余氏被困在屋内，只得在墙上掏了个小洞，每天从洞口爬进爬出。若不是女儿撞见，这屈辱不知还要忍受多久。

令人发指的是，一次苏光华的几个孩子来外婆家玩，余氏想去自家桃园捡些落地的烂桃子。唐翠花撞见，勃然大怒，冲上前将余氏推倒在地。老人挣扎爬起，又被狠狠推倒；如此反复数次，余氏瘫坐在泥地，气喘吁吁。唐翠花这才心满意足，扬长而去。

唐翠花的种种恶行，可谓丧尽天良；苏光新不仅视若无睹，不加管教，有时甚至助纣为虐，在一旁帮腔，指点她如何虐待亲娘。这等行径，终于惹得上天震怒！

那是一个春日的午后，天色阴沉，空中飘着毛毛细雨。苏光新和唐翠花扛着锄头，急匆匆地奔向田里。余氏在身后喊道：“要变天了，注意安全，早点回家吃饭。”唐翠花恶声恶气地回了一句：“种黄豆要紧，莫管闲事！”便头也不回，拉着丈夫向村外一块平坦的大田地飞奔而去。

两人刚踏入田地中央，骤然间——咔嚓！一道巨雷刺破苍穹，裹挟万钧之力，轰然炸响！雷光炽烈，声响恐怖，震得整个余家店都在颤抖。待烟尘稍散，人们惊恐发现，那平地中央，竟被生生劈出一个如房屋般巨大的深坑！

苏光新和唐翠花双双毙命坑底。苏光新浑身焦黑如炭，皮肉尽糊，唯独裤裆处尚算完好。他呈跪姿蜷缩，僵硬无比。塆里人想拉他上来，尸体却纹丝不动。曝尸三日，一直无法入殓。后来，他的生父只得上前，才勉强拽起尸身。唐翠花虽未被烧焦，模样看似完好，却浑身筋骨尽碎，软塌塌如同一摊烂泥，仿佛被生生抽去了筋骨！

更诡异的是，三日之内凡有人靠近深坑哭泣，天上便响起沉闷的雷声。那雷仿佛长了眼睛，轰隆隆贴着哭者头顶炸响，紧追不舍，吓得人魂飞魄散。唯有噤声，雷声方止。一时间，无人再敢为这二人落泪。

塆里人惊魂未定，又发现他们家两口做饭的大铁锅底上，赫然浮现一片白晃晃、刺目的反字！村民大多不识字，忙派人去远处请识字先生。帮忙的妇人怕耽误做饭，没等先生到来就把字抹去了。据塆里人说，那反字正是谴责忤逆不孝之罪，其中一口锅底上，还清晰显现着一幅“小羊跪乳”的图像！人们恍然大悟：羊羔尚知跪乳报恩！此二人禽兽不如，天理难容！上天不许有人为其哭泣，实乃天意！

此事瞬间轰动乡里。那雷声之大，连隔河相望的邻村人都听得真切，远远望见那片被雷火劈焦的土地，不禁无风自寒、胆战心惊。

那惊天巨雷，如警钟敲在许多人心头。同村有个总是打骂老母的汉子，当时正在河边放牛，跑到大树下躲雨。巨雷劈下，虽未劈中他，却将身旁那棵大树的树皮，从上到下刮掉一大片！汉子吓得面无人色，连滚带爬冲回家，“扑通”跪在老母面前，涕泪横流：“娘！儿再也不敢了！儿这就去买肉孝敬您！”多年来，此事成了村人的笑谈，却也成了最管用的警醒。

自此，每逢电闪雷鸣，余家店乃至更远之人，心头不免一紧，暗自思忖：我可有做亏心之事？老人们更是常以“老天有眼”告诫子孙：为人莫做亏心事，举头三尺有神明，作恶多端，必遭报应！

此事过后不久，余家店街上又发生一桩怪事。街上原有一男子，素来打骂虐待老母。那年夏天，一次霹雳震天，吓得他跪地赌咒：“老天爷！我明天就去割肉给娘吃，再也不打骂娘亲了！”可事后并未履行诺言。半月后，惊雷再起，一道闪电竟将他从堂屋直接揪到院子里！他再次跪地发誓，事后却依然我行我素。第三次雷响，他心知不妙，慌忙躲到母亲身后，小声嘀咕：“有本事就把我抓出去……”话音未落，一道闪电竟拐着弯将他从母亲身后硬拽到院子中央，按跪在地！未及开口，巨雷已至，当场毙命。

入殓时，人们惊讶地发现，他背上留有笔画清晰的反字，以及洗不掉的“小羊跪乳”图案。他的棺材盖板连续三天都无法合拢，一盖上便有炸雷响起，棺盖自行弹开，直到第三日傍晚才得以合上。乡邻纷纷议论，此乃天意，示众三日，杀一儆百！

苏光新和唐翠花死后，他们亲生的两个孩子（品行同父母一般恶劣），没几年也相继夭亡，只留下那个在唐氏腹中便被卖来的、懂孝道的孩子——苏明礼，那年他才八岁。余氏有竹园、桃园和几亩薄田。几个族人起了贪心，竟到郝家店（今郝店镇）叫苏明礼的生父来把他接走。小明礼异常机灵，半月后瞅准大人松懈，借口解手，在月明之夜逃了出来。

清冷月光洒满田野，他沿着麦田沟壑拼命奔跑，仿佛冥冥中有谁牵引，一直朝着月亮的方向跑。一个孩子，独自穿越野兽出没的十几里山路。过河时，冰凉的河水浸透衣裳，冷得他牙齿打颤。他硬撑着敲开一户人家。门开了，开门的竟是他一位远房表姑！表姑又惊又怜，连夜将他送到婆婆余氏的大女儿苏光华家。苏光华深知族人险恶，于是连夜将苏明礼秘密送到妹妹苏光兰家抚养。苏明礼在那里平安长大，直到十五岁，无人敢再欺凌，才回到祖母余氏身边。

苏明礼对祖母极尽孝道，侍奉汤药，养老送终，一心报答祖母的救命养育之恩。后来，他活到八十多岁，儿孙满堂，诸事顺遂。这结局，仿佛是苍天对余氏一生苦难的最后慰藉。

雷打恶人的故事，代代相传，警醒世人：当怀敬畏之心，恪守孝道，报答亲恩。举头三尺，神明如电；善恶之报，如影随形！

图片：网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