箫向阳的文学梦（小说）

李从华

我突然收到一条微信验证码，微信名腾达，有句附言：是老朋友，请通过一下。我望着手机屏幕很长时间，猜不出是哪个老朋友？就通过了验证。原来是箫向阳，已经几十年没有联系了，现在来找我会有什么事？打过招呼，箫向阳开门见山地发来字幕：把你的住址发给我，快递一本书给你。我发过去问：是什么书？箫向阳回复：是我写的一部长篇小说。我非常惊讶：士别多年，没想到你成作家了。箫向阳立刻发来一个笑脸。 我和箫向阳是以前单位的同事，那时候我们都是20岁左右的年轻人。我和箫向阳是好朋友，经常一起喝酒。箫向阳相貌平平，梳个三七开分头，穿一套青年装，手里拿着一叠稿纸，像是五四时期的文学青年。箫向阳把自己装扮成作家，在路上见到女青年就把稿纸递过去说：我写的小说，请提宝贵意见。女青年眼睛一亮，像见到了大作家一样注视着箫向阳。箫向阳嘿嘿一笑，习惯地理一理头发。箫向阳很快看出已经获得了这个女青年的青睐。那时候（80年代初期）文学青年很吃香，特别是作家很能俘获女青年的心。其实箫向阳根本不会写小说，平时喜欢看名家的小说，知道时下的女青年崇拜作家。箫向阳很想试着写小说，梦想当作家，可是一动笔就犯愁，不知从何处下笔。正当箫向阳苦思瞑想的时候，突然想到了一个办法，在小说杂志里找出一篇不知名作者写的小说，抄写在白稿纸上，每抄一行空一行，最后把人名和地名都改掉，修改好以后誊抄到方格稿纸上，落款处写上自己的名字，去搭讪女青年，以此博得女青年的爱慕。 箫向阳没有学过心理学，却很会察言观色，如有对他崇拜的女青年就带回家哄骗留宿过夜，第二天女青年没事一样赶去单位上班。箫向阳觉得和父母住在一起不方便，就和父母说，我在写小说，需要有个安静的环境，就到外面找到一处单间搬过去住。由于箫向阳通过给女青年看小说，引诱到很多女青年，以达到诱奸的目的。箫向阳见到一个女青年会说：我又写完一篇小说，没带出来。女青年为了一睹为快，就跟着箫向阳到出租房里，然后被箫向阳连哄带骗留宿到第二天早晨。箫向阳很清楚自己这种行为并不犯法，自己单身，男女之间交往难免会有越轨行为；或者以谈恋爱为借口迅速发展到床第关系；就是跟结过婚的女青年睡在一起也是你情我愿，弄出事情来自己可能还是受害者。为此箫向阳就大胆去勾搭有夫之妇，还屡屡得逞。在一起喝酒的时候，箫向阳告诉我：玩一玩上了岁数的女人还别有一番滋味。 俗话说，熟读唐诗三百首，不会写诗也会吟。由于箫向阳经常抄袭，有了很多模版，也把这些模版背得滚瓜烂熟，就蠢蠢欲动，把自己这些经历写下来，按照地址寄给杂志社的编辑部，当然收到的都是退稿信。箫向阳并不灰心，要亲自到编辑部去投稿，一个人又不敢去，硬拉我作伴。编辑部在一栋高楼里，我们摸索着找到了编辑部。接待我们的是一个戴着眼镜的中年人，手指间夹着一支烟，看上去很有气场。这个编辑接过箫向阳递过去的稿件，不知看了还是没看，一页页很快就翻过去了，把稿件还给箫向阳，望着箫向阳说：写小说不是记流水账，可以多看看著名作家的作品，然后推荐了几个作家，都是外国作家的名字，其中有海明威、契科夫、加缪和莫泊桑等，又着重说，可以多看看莫泊桑的短篇小说。从编辑部回来以后，箫向阳每天晚上都往图书馆跑，专找这些作家的作品借回去看。半年后，箫向阳也曾动笔写过几篇小说寄给编辑部去，等来的仍然是退稿信，不是说主题不明确，就是说社会主义国家要提倡精神文明之类的话。由于屡次投稿都被退回，箫向阳便打了退堂鼓，没见他再动笔写过什么小说。 两年后，我被调动到另外一个单位工作以后，就再没跟箫向阳有过来往，也没有再联系过。随着工作的忙碌也渐渐忘记了有箫向阳这个人的存在。时至今日，好像是冥冥之中的缘分吧，几十年之后箫向阳这个人突然冒了出来。三天后，果然收到了箫向阳寄给我的书。这部书还很厚，看了目录，一共38章。因为是几十年前的老朋友写的，我很有兴趣的抽出一定时间一字一句看起来。看完后，年轻时候的箫向阳音容笑貌又浮现在我眼前。因为很多故事情节都是箫向阳自己的亲身经历，有我知道的，很大部分都是我不知道的，可以说这是一部自传体的小说。看到这本书的定价38元，就想，虽然说是白送我的，但总不能收到了就无动于衷，没有任何表示吧。于是我约请箫向阳在一家饭馆里吃饭。箫向阳显然比年轻时候老了很多，原来的三七开分头变成了脱顶，比年轻时候也胖多了，皮带眼扣在肚挤下面。唯一没变的是箫向阳还和年轻时候一样很能喝酒。 酒至半酣，箫向阳若有所失地说：10年前就和老婆离婚了。我问：为什么事？箫向阳绕绕脱顶的头皮：说我是个废物，跟死人没什么两样。我说：这只能怪你年轻时候纵欲无度所造成的后果。箫向阳摆摆手说：不谈了，事情都过去了，又说，看过多家医院都没能治好。我把话题转回来，于是问：你是通过什么渠道出书的？箫向阳苦笑着说：是自费的，可以说这辈子终于圆了我的文学梦。我又问：一共花了多少钱？箫向阳说：总共20万吧。我吃了一惊，有些不可思议地说：你真有钱啊！箫向阳说：哪里，还不是老房子拆迁，分到三套房。原来一直是出租的，现在房价越跌越低，就卖出了一套。我说：怪不得，原来你是拆二代呀！箫向阳嘿嘿一笑，又举杯碰了一下我的酒杯说：现在可以自由出书了，我就把我年轻时候接触过的各种女人的风流韵事汇总在一起，慢慢想，一点点地写出来。箫向阳喝了一口酒又笑起来：没想到年纪大了，年轻时候自己做过的事仍然记得特别清楚，就跟是昨天发生过的事一样。我表示佩服：不简单呀，你真的写出了长篇小说。箫向阳不好意思地说：我哪有这个本事，还不是靠AI帮忙才完成的。我有些不理解，就说：为了出本书，你舍得花这么多钱？箫向阳说：我卖出房后，房价又下跌了20万，再不卖出，怕以后还会跌得更低。我拿出20万就当房价又跌了20万。 临别时，箫向阳又跟我说：出一本书并不容易，先要花10万块买一个书号，把写好的稿子寄过去，通不过还要修改，最后还要付几万块的编辑费给出版社。我问：一共印了多少册？箫向阳说：不敢多印，就印了200本。我问：已经卖出去多少本了？箫向阳叹口气说：像我这种没有名气的人写的书没地方去卖，除了送给亲朋好友，每天到地摊上去摆摊卖，连卖带送打一折才卖出两本。酒足饭饱之后，箫向阳才拖着沉重的步履离开了饭馆。我望着箫向阳渐行渐远的背影，不禁感慨万分，这哪是圆梦呀，就是送钱，堆积在家里这么多书怎么才能处理完？如果能得到这本书的读者，看一看也有好处，可以举一反三不要去学箫向阳这种玩世不恭的行为。书里的这些故事都是箫向阳自己的亲身经历，也是箫向阳告诫大家要洁身自好，正确对待恋爱观。箫向阳年轻时候玩女人，没考虑后果，日后却害了自己。想着这些往事，箫向阳这个人像影子一样复又在我心里复活过来，我仿佛又看到了年轻时候的箫向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