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时读水浒

夜莺在歌唱

“少不读水浒，老不读三国”，是一句流传很广的格言。估计是某位道学先生为了告诫后人而流传下来的。仔细想想，这两句话还是有一定道理的。特别是对一个循规蹈矩的人来说，这两部书都难免有教唆之嫌。

“少不读水浒”，揣想其中理由，无非是水浒中打打杀杀的场面太多，暴力而血腥；加上水浒前半部教人造反，居上位者担心后生模仿，啸聚山林，大大地不利于社会的安定团结。

“老不读三国”，大概是因为三国中计谋用得太多，几乎是步步惊心，处处算计。而人到老年，这些劳心费神之事用不上了，读了也白读，于是就不必读、无需读了。

回想自己的少年时代，从未听说过这样的两句话；即使听说了，也是无知无畏，不当一回事的。于是，少年时既读了水浒，也读了三国；如今人到老年，也时不时地捡起这两本书，随便翻翻，别有味道。

少年时初读水浒，是从连环画开始的。关于水浒的整套连环画到底有多少本，少年时不知道，现在仍然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只要是关于水浒的连环画，不管是哪一册，都会千方百计弄来，不管不顾地读下去。

少年时崇拜英雄豪杰，尤其是对武艺高强、好打抱不平的英雄，更是神往之至。印象中，武艺最高的是武松和鲁智深；对武松景阳冈打虎、血溅鸳鸯楼，鲁提辖拳打镇关西、大闹野猪林的情节津津乐道。对神神道道的公孙胜、神行太保戴宗、莽撞的李逵也是记忆深刻。

至于“八十万禁军教头”林冲，则是典型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林冲空有一身武艺，却保护不了自己的家人；举到了高俅眼前的拳头，硬是迟迟不肯砸下去，让人憋屈不已。可以说，林冲是憋屈型人物的典型。他一味地忍辱负重，少年时不理解，成年后依然不理解——该怒吼时哑然无声，该出手时偏不出手——看久了这样的人，恐怕作为读者，都是要憋出病来的。

对宋江也不理解。在梁山泊过得好好的，要去找什么招安之路呢？这不是典型的投降主义吗？特别是后面，在宋江的带领下，征方腊、伐辽国，水浒英雄一个一个相继凋零，让人悲情满怀。写到一百零八好汉齐聚到梁山，大碗喝酒，大块吃肉，“从此过上了幸福的日子”——水浒写到此处戛然而止，多好！后来，看到金圣叹评点水浒，认为要“腰斩水浒”，不由击节赞叹，深以为然。

少年时读的水浒，简单粗放，纯粹以武艺高低藏否人物。至于深含其中的种种社会元素，自然是不会去探究的。及至成年，阅历渐深，才知道，水浒写的不仅仅是那些英雄人物的命运，而是一部触及社会每一个角落、每一处现实的大书——其中的微言大义，值得人琢磨一辈子。这时，才知道水浒作为四大名著，是名不虚传的。遗憾的是，懂得这些弯弯绕绕时，已是白头翁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