静静的质地

梅绛雪❄️

<p class="ql-block">半年前,他亲手掐断了所有声音的来处。七个闲聊群退了,两百多个名字删了,酒局邀约过来,只回两个字:“不了。”</p><p class="ql-block">起初的空白让人心慌。周五晚上十一点,万籁俱寂,手机躺在那儿,像一块河底的石头。他开一罐啤酒,在房间里踱步,不禁回忆,年轻时总向往热闹,觥筹交错间,错觉自己是宇宙的中心。散场后独自打车,车窗映出一张疲惫模糊的脸。那时才懂,最大的孤独,原来藏在最鼎沸的人声里。</p> <p class="ql-block">后来,时间显出了它自己的质地。他重拾落了灰的吉他,断断续续的音符填补了周末的午后。阳台那株半枯的茉莉,竟也颤巍巍地抽出茸茸新绿。深夜读书,心有所动,不再急吼吼发朋友圈,只在本子上闲闲记两笔。如乌云般的焦虑,不知不觉消散了。</p><p class="ql-block">只是偶尔,路过从前常聚的馆子,玻璃窗内推杯换盏的过往,历历在目。或是凌晨三点,头重脚轻地起来找药,摸到手机,翻遍通讯录,终究没按下去。他会恍惚片刻,这亲手择定的清静,到底是自由,还是另一种画地为牢?</p> <p class="ql-block">周末晚八,夜阑初静,清辉遍洒,一室幽宁,他执书细读。无意间发现夹着一张旧照,二十岁的他挤在人群中央,笑得很开,眼角却绷着一丝怯。他捏着照片走到镜前。镜中人已非少年,眼角生了细纹,可眼神是静的,像深潭的水,终于沉净了所有飘摇的浮物。</p><p class="ql-block">倏然明了:这哪是什么逃离。这是一场沉默的迁徙。从他人目光织就的围城,迁往自我深处的旷野。这里风声簌簌,月色清皎,而天上那些真的星辰,总是在最孤独的夜空里,才肯一颗、一颗,老老实实地亮起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