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 别

快乐生活

<p class="ql-block">  太阳每一天都是新的,日升日落是这天地间最匀称的呼吸,万物在她的节律中,醒来,又睡去。她的每一次呼吸,都有人推开生命的大门,开始自己的人生故事;也有人在岁月的长夜里悄悄离去,化作远方一盏被铭记的灯火。</p> <p class="ql-block">  人生如梦,生死如同梦醒往复,正如《庄子》所言:适来,夫子时也;适去,夫子顺也。安时而处顺,哀乐不能入也,古者谓是帝之县解。</p><p class="ql-block"> 但现实生活中亲人的离去,总会让人哀伤与不安。当然哀伤是自然情感的真实流露,亲人的离世,短暂的哀伤是人之常情,但不能因过度悲伤而“遁天倍情”,甚至“伤身损性”,这反而是对生命本身的一种不尊重。“不安”源于我们内心深处的“执着”。我们的不安很大程度上源于对“永恒拥有”的执着。我们执着于亲人必须永远陪在身边,执着于生活必须按照我们期望的模式进行。当无常打破这种执着时,巨大的失落感便带来了不安。</p> <p class="ql-block">  好在老祖宗的智慧会帮我们逐渐化解这种悲伤与不安。人到中年不得已,经历了几次亲人的离去,才慢慢体会到传统习俗中所蕴藏的大智慧。</p><p class="ql-block"> 亲人去世后这场有仪式的送别会让我们逐渐适应。依据我们凤翔的老传统,亲人离世后会先从卧室移到客厅,在客厅设置灵床停灵,一般三日左右进行入殓,从客厅移至屋外灵堂,五到七日出殡下葬,一步步离开家门。</p><p class="ql-block"> 送别的路特别漫长,一条白帐把家族所有的人都连在了一起,就算平时不太联系,就算曾经有过过节,可是在这一刻,我们都在一起。大家一只手拉着白帐,脚步缓慢前行,内心五味杂陈,亲人的音容笑貌与往事放电影般迅速闪过,人这一生到底该怎样活着此刻成了脑海里挥之不去的疑问,但一个更清晰的事实是无论如何活着,我们最终都会走向这里,这时所有的疑问瞬间都烟消云散………</p><p class="ql-block"> 没有亲身经历时总是无法理解这些习俗背后的原因,甚至一度认为这是封建迷信的根深蒂固。可是只有深陷其中才发现,内心极度痛苦的人在点燃纸钱的扑朔迷离与灰飞烟灭中似乎能找到一丝慰藉,在仰天长叹与低头叩首中仿佛能寻得一点释然。</p><p class="ql-block"> 亲人下葬后的三天,家人们还要去“打怕怕”,尽管谁也不知道“怕怕”是什么,只是知道送别的路一天比一天近,与亲人的距离一天比一天远,直到第三天就在离家不远的十字路口做最后的告别,期望从此在不同的世界里各不挂念、各自安好!</p> <p class="ql-block">  接着,家人们会每隔七天做一次祭拜,这“过七”像一套精心设计的“情绪康复课”。它不让生者突然陷入巨大的空虚,而是每隔七天就提供一个被社会认可的哀悼的时间和出口,让悲伤的情绪得以宣泄和释放。到了“定七”,四十九天过去,家人的情绪已经从最初的剧烈震荡逐渐趋于平缓,生活逐渐回归正常。</p> <p class="ql-block">  八年前我深刻的体会到这些风俗习惯不是迷信,而是一套高度智慧的、针对生者的 “创伤后心理干预系统” 。它用外在的、集体的仪式,来引导和安顿内在的、个人的崩溃。这些“老传统”就像一位沉默而智慧的长者,在用他千百年来的经验告诉我们:送别需要时间,悲伤需要慢慢和解,而生活终将在有节奏的缅怀中找到继续向前的力量。</p> <p class="ql-block">  最近在阅读《庄子说什么》这本书,庄子的生死观,将人从对死亡的未知恐惧中解放出来,他将个体生命置于浩瀚天地万物之中;将人生片段置于“气化流行”的无限循环之中。这种观念能给我们提供一种巨大的、超越性的精神力量。方生方死,方死方生,他告诉我们:死亡不是终结,而是转化;悲伤不必执著,顺应便是通达;生命的价值不在于长度,而在于精神是否自由翱翔于天地之间。</p><p class="ql-block"> 庄子的智慧像一盏灯,它不能消除黑夜,但能照亮我们穿越黑夜的路。它告诉我们,痛苦的另一面,是我们对生命深沉的爱。他邀请我们,在泪眼朦胧中,抬头望见那亘古不变的星空,理解我们与亲人都曾是,也永远是这伟大自然的一部分。希望我们在永恒的流转中寻得一份安然的归宿。</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