双手之间，藏着人间

白雪韵春

作者 : 挥挥衣袖的水滴

诵读 : 白雪韵春

晨雾漫过窗棂时，我总觉天地是只半透的琉璃盏。有人往其中倾注蜜糖般的祝祷，说春樱会吻遍每片青瓦的纹路，说冬雪能裹住所有离愁的褶皱；也有人投下墨色的谶语，让蝉鸣在骤雨里碎成晶莹的玉屑，让归雁迷失在翻涌如浪的云阵。

这盏中的甘苦总在轻轻摇漾，像孩童掌心转动的拨浪鼓，一面转出梨涡里的笑意，一面转出睫尖的泪光，分不清哪滴先坠入尘寰的烟火里。

风拂过鬓角时，我窥见时间正牵着新生的衣袂。柳芽在冻土下默数年轮的印记，将第一点翠色顶出地面时，还沾着子夜未干的清露；雏鸟在巢中张开鹅黄的喙，把晨曦啄成细碎的金屑，缀在未丰的羽翼间，晃出细碎的光。

可回眸中又见死亡在幽处静坐，如老斋中蒙着薄尘的端砚，沉静地承接着落花蜷曲的遗骸，收纳枯叶带着余温的余韵。新生与逝去从来不是敌手，它们是光阴织就的云锦，金线绣着初啼婴孩的软糯，银线缠着安眠老者的安详，经纬交错间，连缀起晨昏不息的轮回。

于是我抬起左手，指节轻叩虚空。那声响该是雨珠跳荡在青石上的清脆，该是风铎碰碎曦光的细碎，朦胧中竟似叩响了天界微凉的门环。门后会是怎样的光景？许是漫山遍野舒展的萱草，许是亘古不熄闪烁的星瀚，又或只是一味澄明无扰的静寂，足以安放所有未寄的祈愿。

可右手却不由自主地垂落，指尖轻抵左胸。那里栖居着心跳，像深埋地脉的泉眼，每次搏动都涌出温热的潮，携着人间最妥帖的烟火——是母亲熬粥时升腾的米雾，裹着暖香漫过窗台；是友人递来时氤氲的茶烟，将话语浸得柔软；是陌路相逢时一声轻浅的“借过”，带着擦肩而过的温柔。

目光投向远方时，道路便自脚下蔓生。它绕过潺潺淌着的溪涧，穿过蓊郁如盖的林莽，将身影印在初生的露珠上，又被夕晖染作橘色的缎带，缠向天际。可远方总似蒙着一层绡纱，辨不清是铺陈着似锦的繁花，还是隐伏着幽深的幽谷。

忽然忆起“试寻野菜炊春饭，便是江南二月天”的意境，原来古往今来的行旅者，都在同一条路上探问：这蜿蜒的路途，究竟要引我们去向何方？又想将谁的歌吟静悄悄地封存？

或许是采药人的山歌罢，他曾把茯苓的清气谱进风里，让每片叶子都载着调子；却在某个雾深的黎明，被山径敛入记忆的褶皱里。或许是摆渡人的小调罢，他曾将流水的传奇唱给过客，让每个归帆都带着余音；却在某次潮涨时，被浪纹卷成无声的静默。

可侧耳细听，风中又漾起新的韵律——是孩童在田垄上脆生生的谣曲，惊飞了停在麦尖的蝶；是姑娘在轩窗边清凌凌的哼唱，与窗外的蝉鸣叠在一起。那些被泥土珍藏的歌谣，早已化作新鲜的音符，在岁月里轻轻回荡，从未消散。

暮色苍茫里，我将双手交叠于胸前。左手叩问的天界与右手抚触的心跳，在掌隙间融成温润的时光。人世的甘醴与苦酿，终将被长风稀释，没入云霭；时光的新蕊与残英，不过是四时更迭的常态，寻常却动人。

远方依旧伫立在天际，路途仍在脚下伸展，而那些未曾湮灭的歌吟，正从每茎草叶的脉络里、每颗晨露的折射里，静静绽放出细碎却明亮的微光。

作者简介 : 挥挥衣袖的水滴，文学领域的优质作者，从事一线教学39年多，闲时喜欢唱歌弹琴写作，作品灵动细腻有生气，读之给人美的享受。

诵读者简介 : 白雪韵春，生于军人之家。喜欢太极之道，一呼一吸，清气养身；喜欢音乐和书法，松弛有度，陶冶情操；喜欢旅游和摄影，感受自然和人文之美；酷爱诵读美文，寻找心灵的宁静。美篇平台艺术领域优质作者，国家公务员（退休）。美篇《力摇朗诵，抚慰心灵》管理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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