拜谒苏武墓

娟子

因为秦腔的缘故，打小我便知道苏武牧羊的故事，但苏武墓在哪里，并不知晓。2024年12月武功河滩古会举办期间，得知苏武墓是武功著名的旅游景点，且距河滩会不远，于是，拜谒苏武墓便成了我心心念念的一件事。12月23日，当我第二次去河滩会时，这个心愿终于实现了。 那天，是午饭后我和苌卓亚老师一起去的。当时，大街上人来车往，热闹非凡，且出租车禁行。怎么办？这时，见一小货车空着，便上前询问，那老汉约七旬，说可以去，但来回35元，要现金。两公里这价够贵的，但机不可失！于是，二人爬上车，一路颠簸着奔苏武墓…… 一 苏武墓即“苏武纪念馆”，位于陕西咸阳武功镇龙门村前，馆门向东，东临漆水，西依凤岗，背靠青山，漆水从墓前缓缓流过，环境幽雅静美，为“武功八景”之一，陕西省重点文物保护单位。纪念馆面积27000平方米，建筑面积580平方米。主要建筑由前至后依次为，苏武文化广场，汉阙门，苏武牧羊铜像，南北庑廊，苏武大殿，苏武墓祭台，墓冢，珍藏室等。 馆前广场很宽阔，有利于举办各种大型纪念活动。大门为汉阙形制，汉代特色浓郁。馆内广场竖立着苏武执节牧羊的雕塑，他抬头仰望东方，身边有几只公羊相伴，虽衣衫单薄，形容枯瘦，但目光坚定，表情刚毅。 　　我站在这里，儿时的记忆涌上心头…… 五十年代初，那时我还小，在我家（辛家庙西村）村南通往刘南堡的小路两边，生长着一望无际茂盛的庄稼，因我家有一块地在那边，所以我常走那条小路。 每天，天麻麻亮，薄雾弥漫，随着鸡鸣狗叫声，便有人下地了，在朦胧的晨雾中，一声声吼着的秦腔便会打破宁静，冲破薄雾响彻田野……，有“辕门外拴战马，太娘来到……”，有“刘彦昌哭的两泪汪……”，有“要斩要斩实要斩！”“不能不能实不能……”，有“洪洞县里没好人……”等等。当然，令我印象最深的还是苏武牧羊时的唱段：“……想当年在朝把官拜，朝朝带露五更来，我闲暇无事游郊外，闷了花园把宴开。我一家老老少少、举家团圆、欢欢乐乐、一个一个、多安泰，一家人岂不快乐哉！到今日牧羊北海外，我只觉身上冷冷清清、清清冷冷、痛悲哀，身上无衣又无盖，肚内无食我难挨，我有心将身投北海，诚恐落个无用才，无奈我忍饥受饿、冒风吞雪、暂忍耐，苍天啊，你何不把眼睁开……”这个唱段，把苏武在朝时的荣华，流放北国环境之恶劣，生存之艰难，内心之挣扎，通过秦腔如哭如诉、慷慨悲壮的演绎，表现得淋漓尽致，让我终生难忘！时间久了，竟也能哼个大概。 今天来到苏武墓，看到《苏武牧羊》这个雕塑，让我再次感受到苏武忠贞爱国、威武不能屈的英雄气概，心中愈加崇敬。 二 苏武雕像后边是苏武大殿，殿正中敬着苏武的一尊坐像，他身穿官服，头戴官帽，正襟危坐，一脸浩然正气。两边挂满苏武出使匈奴的画像及经历。通过仔细阅读，苏武的一生真可谓英勇悲壮、可歌可泣…… 　　苏武(公元前140年——前60年)，字子卿，杜陵（今陕西西安）人，西汉大臣，杰出的外交家，民族英雄。是平陵侯苏建之子，早年以父荫为郎，后升至栘中厩监。 天汉元年（公元前100年）时，汉朝与匈奴关系时好时坏，当年匈奴新单于鞮侯即位，尊大汉为长辈并释放扣押多年的汉使，汉武帝为示友好，派遣苏武以中郎将身份率一百多人出使匈奴，并护送扣留匈奴的使者回国，还给单于送去丰厚的礼物。 　　就在苏武完成使命准备返回长安时，匈奴上层发生内乱，苏武副使张胜染指内乱而使苏武遭到扣留。单于命卫律传苏武问话，作为大汉使者，苏武岂能受此侮辱，遂拔刀自刺！后经名医施救，苏武捡回一条命。 伤势稍好转，单于便派卫律游说苏武，并许以高官厚禄，被严辞拒绝。单于又设一计，他将虞常、张胜、苏武招来，二话不说先命卫律斩了虞常，再举剑威逼张胜：“谋杀单于大臣死罪，但降者免死！”，张胜屈膝投降。卫律再把剑架到苏武脖子上说：“副使有罪，正史连坐！”苏武反驳道：“我未参与谋反，和张胜也并非亲属，何以连坐？”卫律又以高官厚禄劝说，反遭苏武一顿臭骂，骂他叛国背君，挑拨匈汉相斗！ 单于无计可施，便将他囚于大窖中，断绝饮食。苏武渴饮雪、饥吞毡、命悬一线，仍不屈服。 　　单于既敬重苏武气节不忍杀之，又不想让他回汉，于是决定流放苏武到北海。他说：“既然不降，那就去北海牧羊，何时这些公羊产了奶，就放你回大汉去。” 苏武在北海，渴了，就吃一把雪；饿了，就挖野鼠洞里的草籽充饥；冷了，就与羊挤在一起。日复日，年复年，持节牧羊，胸怀大汉，虽节旄尽落、发须染雪，却丹心铁骨、矢志不移。 李陵和苏武曾同朝为官，在苏武出使匈奴第二年征战匈奴，因孤军深入，五千兵难敌八万匈兵，故战败被俘。后因举家被灭而降匈奴，他无颜面见苏武。后受单于指派劝降苏武，阔别重逢，场面虽尴尬，但李陵还是以酒肉、音乐真诚招待苏武，也竭力劝降。他说：“单于真心希望你归降，否则别想回汉，若回不了汉，那在这里吃的苦又有谁知？”又说：“我离开汉朝时，你母已去世，妻子也已改嫁，人生短暂，何以让自己受那么多苦呢！”还说：“武帝老年后，法令无常，有些大臣明明没有犯罪，仍被抄家灭族，朝堂人人自危……”苏武回曰：“苏家本没什么功劳，承蒙帝厚爱，位居将帅之列，获拜官封侯赏赐，我一直想报答帝恩，即使刀山火海，在所不辞！” 　　李陵苦口婆心，终未能说动苏武，临别仰天长叹，“嗟乎，义士！陵之罪上通于天！”遂攘臂长嚎，泪如雨下。 后来，得知武帝驾崩，苏武面南长跪不起，哭至吐血，连续几个月早晚祭拜。 日月轮回，苏武牧羊北海已十九年。匈奴鞮侯单于已去世，大汉昭帝已继位，汉与匈奴和亲。昭帝得知苏武之事，一心要接回苏武，于是派使者出访，但匈奴坚称苏武已死。昭帝二次派使者出访匈奴，曾随苏武出使的常惠密见汉使，告知苏武仍活着。汉使心生一计，责备单于：“皇上在上林苑射下一只大雁，脚上系着信，是苏武写给皇上的，说他在北海牧羊。你怎么可以骗人呢?”单于大惊，连连用话语搪塞，答应送苏武回汉。 苏武临行，李陵再次设宴招待，这次是送别苏武荣归汉朝，他涕泪纵横，泪湿衣襟。 昭帝始元六年（公元前81年），苏武终于回到长安。当年随他出使匈奴的一百多人，仅剩九人；当年四十岁英姿飒爽的他，归来时已须发皆白、形容枯瘦。苏武面见昭帝，奉诏以牛羊猪“三牲”的最高礼仪祭奠汉武帝。他含泪将那根持了19年、节旄尽落的节杖双手捧于武帝灵前，以复使命。后被任命典属国一职，负责周边民族归顺事宜，其他归汉人员也各有赏赐。 　　第二年，苏武因儿子卷入桑弘羊谋反案而被免官。 昭帝死后，汉宣帝于元平元年（公元前74年）即位，苏武因拥立汉宣帝有功，封关内侯，重新拜典属国，食邑三百户。宣帝敬重苏武，关心他是否还有子嗣？苏武表示在匈奴时曾娶匈奴妇人生下一子，名苏通国。宣帝即命人用金银丝绸换回苏通国，封为郎官。 宣帝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苏武病亡，归葬于武功封地凤岗山前，享年八十一岁。甘露三年（公元前51年），苏武像入麒麟阁，永受后世瞻仰。 三 苏武大殿两侧南北均建有碑廊，陈苏氏历代名人碑数十通，黑底阴刻，镌雕精致。 苏武墓在苏武大殿后，周围有青松翠柏环绕，左右有武功县人民政府立的功德碑。墓的下方砌有一米高的基台，四周砌以精美的护栏，拾五步台阶而上，即到墓前，但见封土堆高大，为覆斗状，坟上芳草萋萋。墓前立有三通墓碑，有清乾隆三十九年陕西巡抚毕沅书《汉典属国苏公墓》、乾隆二十一年武功县令阮曙书《汉典属国苏子卿墓》及民国三十一年的《重修苏武墓门碑》碑石。虽字迹斑驳，但铁钩银划，风采依旧，墓前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人前来拜谒。 　　我观过碑石后，绕墓一周，遂来到小祭奠广场。小祭奠广场位于墓前，两侧各有一只石羊相守，中间摆放着一尊刻有二龙戏珠的石香炉。 　　我站在祭台前，一柱心香祭苏公，心中无限敬仰！是啊，苏武爱国忠贞的节操不仅当时名扬京城，而且在其后两千多年代代相传，有多少文人雅士、达官显贵、普通百姓以各种方式歌之、颂之、念之，从未间断…… 唐•李白《咏苏武》曰:“……牧羊边地苦，落日归心绝。渴饮月窟冰，饥餐天上雪。东还沙塞远，北怆河梁别。泣把李陵衣，相看泪成血。” ；宋•柴望《咏苏武》曰:“十九年间不辱君，论功何独后诸臣。若教倒数凌烟像，也是当时第一人。”；元•杨维桢《题苏武牧羊图》云：“未入麒麟阁，时时望帝乡。寄书元有雁，食雪不离羊。旄尽风霜节，心悬日月光。李陵何以别，涕泪满河梁”；明•李名《苏武山百字铭》曰：“……老骨侵胡月，孤忠吊南天。白亭留芳名，麟阁表云烟。一生事业，谁敢争先”；清•吴农荣《苏武庙联》曰：“忠贞为汉使，等闲看穷沙恶水，九死志未磨，北海千秋留亮节；大义做干城，横眉对狷士佞臣，三生魂犹壮，神州万古仰高贤”…… 更有古曲《苏武牧羊》，秦腔《苏武牧羊》，画作《苏武牧羊图》等艺术形式颂之。 即使在当代社会，人们仍以各种方式纪念、传承他的精神。“世界苏氏宗亲会”曾于1993、1997、2005、2006、2007年组团拜谒苏武墓；1996年，日本东京大学历史教师上山浩一和其母拜谒苏武墓，并为修缮陵园捐助10万日元；2005年，苏武墓被咸阳市委、市政府命名为爱国主义教育基地；2006年，原国家领导人华国锋为苏武纪念馆题写了馆名和“高风亮节”匾…… 　　站在这里，我思绪万千，感慨良多。这里凤岗依旧、古冢青翠，两千多年的时空变换、风雨沧桑，侵蚀了坟前的墓碑，斑驳了两侧的石羊，却无法淡漠“苏武牧羊”的故事，也无法消磨后人对他的赞誉与仰慕之情。像入麒麟阁、英名青史存，这殊荣让苏武所遭受的苦难有了价值和意义；鸿雁传书、荣归故里，典属国、关内侯的赞誉和官职是对一个民族英雄最好的褒奖！ 临出门，站在苏武的雕像下，我思索着怎样才能拍出一张自己满意、且有一定深度的照片？思索良久，最终，还是选择在雕塑的侧位按下了快门。画面中，夕阳下，苏武正持节牧羊，他面向东方，目光坚定，而地面上则映出他瘦瘦长长、手持杖节的影子…… 四 小四轮载着我和卓亚在公路上颠簸着，路两旁，河滩会彩旗招展，人声鼎沸，热闹依然，马路上不少人正大包小包满载而归，而我的心仍萦绕在苏武纪念馆那方热土之上…… 我在想，苏武，这个感动中国数千年的名字，人们之所以怀念他、崇敬他、歌颂他，是因为他能舍弃长安的盛世繁华，毅然受命赴任；匈奴的高官厚禄，难动其心；北国的大漠冰雪，难摧其志；北海的饥寒交迫，难改其节。他用自己的铮铮铁骨奏响了中华民族威武不能屈，贫贱不能移，富贵不能淫的千古绝唱。故英名传万世，高风昭千秋。他是中华民族的脊梁，是华夏子孙敬仰的楷模，是中华民族宝贵的精神财富。苏武精神永远激励着中华儿女为中华民族的伟大复兴而奋斗不息！ 我在想，一个忠于国家、民族，甘于牺牲自己一切的人，必将为人民所尊崇，并名垂千古。 王娟 2025年12月 作者简介： 王娟，1945年6月生，西安市人，中共党员，原国企干部，高级政工师职称。现为中国散文学会会员、陕西省作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散文学会会员、西安市作家协会会员等。同时为中国女攝影家协会会员、陕西省摄影家协会会员、陕西省女摄影家协会会员、陕西省艺术摄影学会会员、西安市摄影家协会会员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