澄澈

无念斋主

转发一篇《人民日报》资深记者范伟国先生短文一篇，文末附本人点评文字。

前天（30号），游钱湖。是日晴好，恍若春光重回。

在“福泉茶驿.虹”落座。此处面向东南，近观翠山如屏，极目水天一色，道旁沃野似画，老幼笑似莺歌。碧波万顷无痕，一船静泊水中，与湖畔的欢乐形成动静的对比。

宁波第一状元张孝祥公有《念奴娇.过洞庭》词，为平生所爱。觉今日景状特别是心境，与此词有颇多共通之处，于是略改一二如下：

“钱湖青草，近冬至，更无一点风色。玉鉴琼田三万顷，著我扁舟一叶。暖阳普辉，水天共影，表里俱澄澈。悠然心会，妙处难与君说。 应念江海经年，孤光自照，肝肺皆冰雪。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浪空阔。阅尽烟火，细斟北斗，万象为宾客。扣舷独啸，不知今夕何夕？”

张词上半首写的是夜景，改成日景了，似也可以，姑且不论平仄。最悠然心会的是“澄澈”一词。澄澈也，难；表里俱澄澈，则难之难矣！从断舍离着手，努力活得通透，就是朝这方向努力中。在下半首，将“岭南”改成了“江海”。江，长江；海，东海；江海，指的是在重庆（长江上游中心城市、三峡蓄水的主要地区）、上海这两地的工作与生活。短发萧骚襟袖冷，稳泛沧浪空阔，这就更有同感了。

阅遍人间数十春，可谓知音者，唯朱忠海兄也！本人将改动后这诗词发出后，忠海兄即发上了评论：

“作者将张孝祥《念奴娇.过洞庭》词略改一二，有“一处化机谁识得”妙趣。……为阅读方便，略去详尽分析，但就境界简述如下：”

胡仔《苕溪渔隐丛话》说：“中秋词，自东坡《水调歌头》一出，余词尽废。”历代诗词例话多有极端之词，至少张孝祥中秋词是不该废的。王国维《人间词话》将词的境界立为第一，境，分有我之境与无我之境：“有我之境，以我观物，故物我皆著我之色彩。无我之境，以物观物，故不知何者为我，何者为物。古人为词，写有我之境者为多，然，未始不能写无我之境，此在豪杰之士能自树立耳。”

张词起句，说中秋洞庭“更无一点风色”，看似描绘湖面波澜不惊，实则展现自己内心世界恬静。“玉鉴琼田三万顷，着我扁舟一叶。”汪洋碧波与一叶小舟，一个“着”字将小我与天地合一，无我之境立现。《文心雕龙.原道》说，人是五行之秀，天地之心。词中“素月分辉，明河共影，表里俱澄澈。”月光、银河尽泻湖中，天水合一，空明澄澈，词人皈依自然，天地与其为一，境界尽出。苏子《前赤壁赋》：“客亦知水与月乎？……盖将其自变者而观之，则天地曾不能以一瞬；自其不变者观之，则物与我皆无尽也。”两者比较，是不是也有“悠然心会，妙处难于君说？”范兄天地孤旅，阅尽世间万象，借张词抒发情感，读来唏嘘。

以上三段为忠海兄的点评，品读后为之倾倒。一是他学识渊博，无论宗教、文学，皆能娓娓道来，妙语频出，典故妥贴。二是评论中的，入木三分，精当入微，当细细体会。为之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