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雪山孤哨所</p> <p class="ql-block">昵称:馬玉銀</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5128826</p><p class="ql-block">图片/致谢网络/人名虚构/若有同名,纯属巧合</p> <p class="ql-block">第三集 回响</p><p class="ql-block">风声是唯一的哀歌,在骤然停滞的雪野上空盘旋,却吹不散那本日志带来的沉重。那重量,压在胸口,比背上所有的装备加起来还要沉,沉得让人直不起腰。</p><p class="ql-block">吴老兵佝偻着背,泪水在他古铜色、皴裂的脸上冲出两道清晰的痕迹,随即被低温冻住,亮晶晶的,像是凝结的琥珀,封存着瞬间奔涌的悲恸。他没有出声,只是肩膀在无法自控地微微颤抖,那双惯于操持武器、攀爬冰崖的大手,此刻却像捧着易碎的琉璃,死死地将那本裹着油布的日志按在心口,仿佛要将自己胸膛里那点滚烫的心跳,隔着时空,传递给下面那位冰封的战友。</p><p class="ql-block">大刘仰着的头终于低了下来,他抬手,用粗糙的手背狠狠抹过眼眶,动作大得几乎要擦破皮。他转过身,面向悬崖下方,那个被风雪掩埋了二十年的身影,挺直了腰板,然后,缓缓地、极其标准地,抬起了右臂。</p><p class="ql-block">敬礼。</p><p class="ql-block">没有口令,没有仪式。只有一种无声的、高于一切的誓言与告慰。</p> <p class="ql-block">小王看着班长的颤抖,看着大刘那个凝固的军礼,喉咙里堵着的硬块终于破碎,他再也忍不住,压抑的呜咽变成了低沉的哭声,在这寂静的雪原上显得格外清晰。他学着大刘的样子,转向悬崖,抬起手臂,指尖在帽檐旁剧烈地抖动着。眼泪模糊了视线,崖底那抹模糊的绿色,在他泪眼中化开,成了一个永恒的印记。</p><p class="ql-block">时间,在庄重的静默中流淌。</p><p class="ql-block">不知过了多久,吴老兵终于直起身。他脸上的泪痕犹在,但眼神已经重新变得坚硬,像是被泪水淬炼过的钢铁。他极其小心地将油布日志重新包裹好,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安抚一个婴儿,然后,将它郑重地塞进了自己大衣最内侧、贴着心脏的口袋里,拉紧拉链,在外面又用力按了按。</p> <p class="ql-block">“走吧。”他的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天快黑了,路还长。”</p><p class="ql-block">他最后深深望了一眼崖底,那眼神复杂,有告别,有承诺,还有一种沉甸甸的继承。</p><p class="ql-block">队伍再次移动。</p><p class="ql-block">回去的路,仿佛比来时更加艰难。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绵延了二十年的时光上,脚下积雪的咯吱声,不再是单调的重复,而像是一声声叩问,敲打在每个人的心头。没有人说话,连喘息都刻意放轻了。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无形的重量,压得人喘不过气。</p><p class="ql-block">小王低着头,看着前面班长那依旧稳健,却似乎凭空多了几分沧桑的背影。他脑海里不受控制地翻腾着日志上那些字句,想象着那位前辈在暴雪中挣扎,在绝望中滑坠,在严寒中一点点耗尽生命最后的“热乎气儿”……他怀里那本日志,是他在绝对孤寂中,对职责最后的坚守。</p> <p class="ql-block">他守着界碑,直到最后一刻。</p><p class="ql-block">而我们呢?我们每天走过的这条路,他是否也曾走过?我们看到的界碑,他是否也曾亲手触摸?</p><p class="ql-block">一种前所未有的感觉在小王心中滋生,那不是恐惧,也不是单纯的悲伤,而是一种……连接。一种跨越了生死和时空的、属于边防军人的血脉连接。这条巡逻路,突然变得不一样了。它不再仅仅是地图上的一条线,不再是风雪中的一段苦旅,它浸染了鲜血,承载了忠魂,变得无比神圣,也无比沉重。</p><p class="ql-block">大刘依旧沉默地断后,但他的目光变得更加锐利,扫视着周围的雪岭山峦,像是在重新审视这片他们用生命守护的土地。他的脚步,也踏得更实,更重。</p><p class="ql-block">终于,远处山坳里,哨所那几栋低矮建筑的轮廓,在暮色中隐隐浮现。微弱的光点在风雪后的薄暮中闪烁,像是黑暗海面上的灯塔。</p><p class="ql-block">望见哨所,并没有带来往常那种如释重负的轻松。三个人心里都清楚,他们带回来的,不仅仅是一本日志。</p><p class="ql-block">哨所的门被推开,带着一身寒气的三人踏进温暖的室内。灯光有些刺眼。正在擦拭装备的、整理内务的其他战友都停了下来,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气氛不对。太安静了,三个人的脸色都太沉重了,像是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连带着屋里的暖意都被驱散了几分。</p><p class="ql-block">“老吴,怎么了?”副班长放下手里的工具,站起身,眉头紧锁。</p><p class="ql-block">吴老兵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屋子中央那张简陋的木桌前,停住脚步。他缓缓地,再次从怀里取出那个油布包。</p> <p class="ql-block">他一层层,极其缓慢地,再次揭开油布,露出那本褪色的日志。</p><p class="ql-block">“今天巡逻……”吴老兵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穿透人心的平静,“在鹰嘴崖下面……我们找到了……二十年前失踪的,李明康前辈。”</p><p class="ql-block">“嗡”的一声,屋子里像是炸开了一个无声的惊雷。</p><p class="ql-block">几个老兵猛地站了起来,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李明康这个名字,在哨所里,是一个沉甸甸的符号,是荣誉室里那张年轻面容,是每年都会被提及、却早已被岁月尘封的遗憾。</p><p class="ql-block">“他……他在哪儿?”一个声音颤抖着问。</p><p class="ql-block">“还在崖底。”吴老兵说,“我们只带回了这个。”</p><p class="ql-block">他的目光扫过围拢过来的每一张脸,然后,翻开了日志,直接翻到了最后那一页。</p><p class="ql-block">他没有念。只是将日志摊开,放在桌子上。</p><p class="ql-block">几个脑袋凑了过去。</p><p class="ql-block">屋子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纸张被翻动的细微声响,和越来越粗重的呼吸声。</p><p class="ql-block">第一个看到那最后几行字的老兵,猛地捂住了嘴,别过脸去,肩膀开始抽动。第二个,红着眼圈,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副班长看着那字迹,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p><p class="ql-block">那最后一点“热乎气儿”,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烫在了每个人的心上。</p><p class="ql-block">吴老兵看着战友们的反应,缓缓将日志合上,重新用油布包好。他抬起头,目光如同外面逐渐沉下来的夜色,沉静,却蕴含着风暴。</p><p class="ql-block">“日志,我会亲自上交连部。”他顿了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明天,我们就去打报告,申请……迎他回家。”</p><p class="ql-block">没有人说话。</p><p class="ql-block">但一种无声的誓言,在哨所温暖的空气里凝聚,比屋外的冰雪更加坚硬。</p><p class="ql-block">这一夜,哨所的灯光,亮得很久,很久。</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三集 完 待续)</p>